随着时间过去,里屋里妇人压抑的抽泣声,在筋疲力尽之后,变成了柔软均匀的呼吸声。
人在哭过以后,会睡得格外沉重。
裴怀贞走到摇篮边,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,而后走到桌前,掏出袖中房契,重新摆在桌面,再俯首,吹灭蜡烛。
黑暗中,他朝房门走去,伸手打开门。
悠长的开门声落下,他转头,看了一眼里屋。
晃动的布帘早已停歇,不再被勾动丝毫涟漪,过往种种,恍然如梦。
裴怀贞回过脸,迈出了门,反手合紧。
寒冬时节,皓月当空,空气里满是凛冽冷气。
十几道如鬼魅轻盈的身影踏月而来,于院中肃然林立,俯首行礼。
“都安排得如何。”
“回殿下,属下已向各地传去调令,东西两营由东宫左卫率陈亮,右卫率王广统领,走金牛道,米仓道。南北两营由游骑将军赵崇,兖州司马沈濯统领,过剑门关,走阴平道,兵分四路,包围京城。”
“请殿下择日启程,挥师北上。”
月光如霜雪投落,照耀下来。
裴怀贞眸色幽邃,面无波澜:“即刻出发。”
惊蛰:“是。”
话音落下,惊蛰稍顿:“薛氏那边,殿下可要另行通知。”
气氛骤然沉寂。
冬夜刺骨的寒风里,传来冷淡二字——“不必。”
第49章
冬至之后,即是腊月。
凛冽的寒冷弥漫蜀地,鸟巢不离巢,草木多凋零,早晚天色皆为阴沉的青灰,随时能有一场大雨降下。
一片萧瑟的阴郁里,原本生机勃勃的小院,也仿佛褪了颜色。
门外枝繁叶茂的槐花树,早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,院中落叶堆积成毯,灶房冰冷无烟。就连总是蹦哒乱跳的小黑,也缩在自己的狗窝里睡觉,情绪低迷。
这时,一阵寒风吹来,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沙沙声响。
紧闭的屋门猛然便被打开,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孔。
薛青青睁大了眼睛,眼底亮光闪烁,急切地看向院中,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确定没有那个人,她盯着地上飘荡的落叶,眼底的希望,一点点冷却成绝望,怔怔地发起了呆。
“沈濯”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。
薛青青一个多月没有睡好。
她时至今日都想不清楚,明明是那样一个寻常的日子,寻常的天气,她一觉醒来,还惦念着要给他做好吃的,说几句软话哄哄他,以为这样做了,昨夜里那场伤人的争吵,便算是翻篇了。
可是怎么,怎么就让她再也找不到他了?
这件事对她来说,能有多不可思议?甚至她初时虽慌乱,却并未太当回事,以为他是在故意吓唬她。
就像刚认识时,她让他走,他假装离开,结果却藏在家里保护她那样,她只当他在吓唬她。
毕竟他可是沈濯啊,他怎么可能会离开她?
他可是那个能够为她杀人,能够为她豁出性命的沈濯啊。
他不可能会离开她。
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薛青青根本忍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。
她开始去找家里的所有角落,床底下,柜子后,房梁上,凡是能藏身的地方,都被她快翻出了包浆。
可是没有,哪里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