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思及其中隐情,便听外头的兵卒道:“这一户搜过没有?家中可有青壮劳力?”
“这家男人死了,剩下个寡妇,另有个吃奶娃娃。”
“算了,去下一家。”
薛青青刚悬起的心,又安稳落了下去。
但想到莽娃子,落下的心便又提了起来。
薛青青一直等到日落时分,那些兵卒都走完了,才偷偷到了李大娘家,问莽娃子的情况。
好在提前听到风声,李大娘将莽娃子塞到地窖里藏起来了。
坏在这瓜娃子本就一心参军,抓壮丁根本就是抓到他心坎儿上了,不能出地窖可把他急得抓耳挠腮,又是绝食又是撞墙,把他娘气得半死。
还是薛青青到地窖口,跟他说了些话,讲了几句道理,人才消停下来。
回到家里,天已擦黑。
薛青青上好门闩,回到房中。
屋里已点上烛火,年轻温润的男子坐在灯下,正在摆放碗筷,手指干净修长,白皙如玉。
小老虎躺在摇篮里,手里抓了块比脸大的桃肉,正在专注地啃,但因为没牙,啃半天,桃子也只受了点皮外伤。
薛青青即便还存着气,看到这温馨的一幕,不自禁地心上一热,昨夜的不堪,也暂且放置在了一边。
她走过去,神神秘秘地道:“我方才得知了个大新闻。”
裴怀贞不容易能等到她主动与他说话,随即展露兴致,为她夹菜到碗中:“说来听听。”
薛青青睁圆了眼睛,满面正色,一字一顿:“太子死了。”
裴怀贞持筷的手一顿。
烛火跳跃在他眼睫眉宇,却照不进眼底的晦暗神色。
他低低地“哟”了声,眉梢略挑:“有这事?”
第32章
薛青青一本正经道:“我听莽娃子说,此次征兵的,并非是朝廷的正规军队,而是蜀地藩王豢养的私兵。”
“蜀地远离中原,都多少年没有强征过兵了,此番征兵,一定是为了应对大事发生。”
裴怀贞静静地听着,持筷的手指放松下来:“哦,这和太子的死有何关系?”
薛青青眨动了下眼睛,杏眸中满是认真:“莽娃子还说,倘若太子相安无事,坐稳朝局,底下便不该有这样的动荡,虽说朝廷嚷着削藩削了好几年,可若真要削,定然是中原一带先乱,然后才轮得到这边,不必急着强行征兵。”
“唯一的解释,便是太子出事了,其余的皇子忙着争抢皇位,藩王们自然也会忙着壮大羽翼,选择站队帮忙。”
薛青青不自觉地蹙紧眉头,一副说大事专用的表情:“而都做到这个份上,太子必然凶多吉少,很大可能,便是已经死了。”
裴怀贞神色淡淡,随意地拨弄着自己碗里的菜,状若无意地问:“你很相信莽娃子的话?”
薛青青吃着饭,并未听出这话里别样的含义,随口回答:“他毕竟服过兵役,还是有点警觉在里面的,况且他本就想进铁鹞军,敬仰太子,有关太子的事情,他一定不会随便揣测。”
“那若是太子真死了呢?”
“死了就死了啊。”薛青青道。
裴怀贞眯了眼眸,冷嗖嗖地道:“若我没记错,你先前还很是心疼他的。”
薛青青吃着男人为她夹的菜,细嚼慢咽地吃完道:“一码归一码,他是挺让人心疼没错,可他长大做的事情也的确有些凶残。”
薛青青甚至觉得,这个太子很有当暴君的潜质,如果身边没有人能加以管束,假以时日,说不定是和夏桀一样的名声。
“别管黑猫白猫,能抓到老鼠的便是好猫。”薛青青道,“只要不欺负老百姓,那就是好皇帝,谁当都一样。”
“何况我听说了,如果太子死了,最有希望继位的,就是?皇子和三皇子。?皇子宅心仁厚,待人宽容,三皇子心思直率,天性善良,这两个人无论谁当了皇帝,应该都还不差。”
裴怀贞冷笑:“那两个装货。”
薛青青抬头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裴怀贞压制住眼底翻涌的戾气,温柔相对:“没什么,青娘专心用饭。”
薛青青点了点头,专注于眼下的人间烟火,顾不上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