仵作道,“死者胃囊之中没有食物,至少六个时辰没有进食。”
“饿晕了,头磕在墙上……”陆冰喃喃道,眼中冒出火星子,“贡院干什么吃的,竟然任由考生惨死在号舍。来人,备马,把提调官、监试官、搜检官、识认官、相邻号舍的考生,全部都给我抓出来。我要把整个考场筛一遍!”
三板斧挥动起来无人可当其锐。一刻钟后,叶青岚跟在陆冰身后走进了贡院。
说来稀奇,大萧建朝九十年,科考也办了二十余届,但叶青岚从未靠近过贡院。他于文墨之道粗疏得很,童年开蒙时认得几个字,从军时读过几本兵书,这就是他全部的学问了。
太阳已经落山,烛火印在未经粉刷的砖墙上,长长的巷道两边成千上万的号舍排列整齐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气。考生在此考了一天一夜,吃喝拉撒都在狭小的号舍内进行,虽然清理过屎尿盆,臭气还是挥之不去。
巡检官将他们带到玄字四号,陈思贤考试的地方。只见两块号板拼成简陋的桌面,上面有笔墨砚和半截熄灭的蜡烛。地上有个食篮,放着两只红糖馒头和四张烤饼,皆未动过。蜡烛移近砖墙,可以看到一处血迹,高度与坐着的人的后脑齐平。
叶青岚凑过去闻了闻,没闻出血腥气,即便有,也被臭味盖住了。
陆冰鹰一般的目光掠过小小的号舍,恨不得把每块砖都挖出来看一遍。
“怎么一张纸都看不到?”
“禀陆捕头,科考严禁夹带小抄、书籍,入场时搜检官会查验衣物、鞋袜、头发、考篮……”
“我说的陈思贤的考卷!”
“受卷官收走了。”
“他人都死了!收他卷子有什么用?盼着他高中吗?拿来给我!”
“是,小人这就进去调阅。”
“你在考场巡逻时,可有注意到什么异常?”
“考生一直埋头作答,未见异常。”
“陈思贤一天未曾进食,别人进食时他在做什么?”
“这……小人不太清楚。中午时分,五号的考生吃坏了肚子,上吐下泻,臭气熏天,三号的考生突然嚎哭,状似疯癫,惊动了许多人。小人忙着训斥他,就没顾得上看四号的考生。”
陆冰瞠目结舌,“上吐下泻,高声嚎哭,这叫没有异常?!”
“禀陆捕头,这在考场是常事。号舍环境简陋,考生十年寒窗苦读在此一搏,精神极度紧张,重压之下每届都有当场病倒、昏倒、甚至疯癫的,像陈思贤这样死在号舍的,也非孤例,上一届就有。”
“三号和五号的考生在哪里?”
“都送医了。”
叶青岚低低吁了口气,想不到科举之路如此危险,堪比上阵打仗了。春寒料峭,这三间狭小的号舍似乎特别阴寒,有股不详之气徘徊不去。
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都给本捕头押过来。”
“陆捕头,这恐怕不妥,他们都有功名在身……”
“那就给我‘请’过来。”
巡检官在他狠厉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,小跑着去了。
陆冰又在号舍待了好一会儿,这儿摸摸,那儿敲敲,实在找不出什么了,才吩咐叶青岚带走食篮,回去给仵作验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