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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4 章（第2页）

江南这边，沈千机的动作极快。

三日后，一叠密报送到文渊阁。闹事最凶的五个头目，三个是当地赌坊的打手，一个是米行掌柜的侄儿，还有一个……是县衙刑房书吏的妻弟。

“有意思。”沈千机指着那份名单，“这个书吏，他姐夫就是保定府那个压着军粮不发的通判。这线，连上了。”

他还有更绝的：汇通分号掌柜买通了几个闹事的闲汉，让他们在人群里散布消息——“听说朝廷要严惩首恶，胁从不问。还听说……县里那几个带头的老爷，早把家小送城外去了。”

谣言比刀剑还快。第二天，围衙的人就少了一半。第三天，有人悄悄把绑走的督吏放了回来，还塞了俩烧饼。

到第七天，华亭知县壮着胆子开衙升堂，宣布“只惩首恶，余者不究”。那五个头目还想煽动，被早就埋伏好的衙役当场拿下——百姓看着，没人拦。

边关那边更惊险。

王砚之调的三万石粮食刚出保定，就在官道上被一队“巡检司”的人拦下，说“无公文不得过”。

押运的是汇通镖局的镖头，姓韩，是个老江湖。他不慌不忙，掏出兵部加急文书：“军粮急运，延误者斩。诸位要查，可以——但边军饿死了人，这责任谁担？”

正僵持着，远处烟尘滚滚。陈致远亲自带着一队火器营骑兵赶到，马背上还驮着两门轻炮。

“干什么？拦军粮？”陈致远骑在马上，俯视那些巡检司兵卒，“谁给你们的胆子？”

带头的巡检腿都软了：“陈、陈尚书……是知府大人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？说让你们拦着，等边军哗变了，好把罪过推给新政？”陈致远冷笑，“本官现在告诉你们：这粮，今天必须过。谁敢拦——”他指了指那两门炮，“先问问它答不答应。”

炮口乌洞洞的，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粮车顺利通过。十日后，宣府来信：粮到，军心稳。赵铁柱还在信里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
两场危机暂时化解，但谁都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四月初一晚，青云几人又聚在沈千机别院。这次没什么好菜，就是一大锅烩菜，热腾腾的。

陈致远边吃边骂：“保定知府已经抓了，那通判也下了狱。可这才哪儿到哪儿？江南那些豪绅，边关那些旧将，朝中那些……”

“致远兄，”李慕白温声打断，“事要一件件办。”

“我是急啊！”陈致远扒拉口饭，“咱们在前面冲，这帮人在后面捅刀子。防不胜防！”

林湛慢慢吃着菜，忽然问：“你们说，他们为什么选这两处下手？”

“江南富庶，边关紧要。”王砚之道，“打这两处，最能动摇朝廷。”

“不只。”周文渊推推眼镜，“华亭县是清丈完成最早的县，宣大是火器营成军最快的地方——他们在打咱们最得意的地方，是想挫咱们的锐气。”

沈千机乐了：“那他们可打错算盘了。华亭的事一平，江南其他州县都老实了——看见没？闹事的下场。宣大粮一到，各边镇都知道了：朝廷没忘了咱们。这反倒是帮咱们立威了！”

众人一愣，随即都笑了。

林琛放下筷子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所以，接下来他们会换更阴的招。咱们得把篱笆扎牢。”

他扳着手指：“一，清丈数据要反复核对，防人做手脚。二，军粮发放全走汇通官票，每一笔都可查。三，吏部考核要加快，把咱们的人放到关键位置。四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得让百姓知道，新政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。这事，光靠官府说不信，得让百姓自己说。”

窗外，春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。院里的桃树在雨里轻轻摇晃，花瓣落了一地。

远处街市上，晚归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过，吆喝声透过雨幕隐隐传来：“炊饼——热乎的炊饼——”

这京城的夜，和平常一样，又不一样了。暗流在涌动，但灯火依旧温暖，炊饼依旧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