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最后一人进门时,街巷两侧忽然火把大亮!
陈致远骑马立在街心,身后是黑压压的火器营士兵。他咧嘴一笑:“刘指挥使,大半夜的,带兵进宫——有圣旨吗?”
刘指挥使脸色大变:“陈致远!你、你敢拦东宫的人?”
“东宫的人?”陈致远慢悠悠掏出虎符,“本官奉皇上密旨,守卫宫禁。凡无旨入宫者——”他声音陡然转厉,“杀!”
话音未落,火铳齐刷刷举起。黑洞洞的枪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几乎同时,宫内传来厮杀声——是赵铁柱提前带人埋伏在宫墙内,此时从背后杀出。两边夹击,刘指挥使的人马顿时大乱。
“顶住!顶住!”刘指挥使嘶吼,“太子殿下就在后面……”
“太子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宫门内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几个太监搀扶着皇帝,颤巍巍站在台阶上。老人披着明黄龙袍,面色蜡黄,但眼睛亮得骇人。
“朕还没死呢。”皇帝咳嗽着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,“太子何在?”
人群分开,太子被人推搡着出来,脸色惨白如纸:“父、父皇……”
“你带着兵,夜闯宫门,”皇帝缓缓道,“是想让朕早些驾崩么?”
“儿臣不敢!儿臣是听说有乱党……”
“乱党?”皇帝忽然笑了,笑得咳嗽起来,“林湛。”
“臣在。”林琛从陈致远身后走出,跪倒。
“你告诉太子,谁是乱党。”
林湛抬头,目光扫过刘指挥使,扫过那些披甲的士兵:“无旨调兵者为乱党,擅闯宫禁者为乱党,勾结朝臣、图谋废立者——为乱党之首!”
每说一句,太子的脸就白一分。
皇帝不再看太子,转向那些士兵:“尔等放下兵器,朕恕你们被蒙蔽之罪。执迷不悟者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诛九族。”
哐当。第一把刀落地,接着是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转眼间,跪倒一片。
刘指挥使还想挣扎,被赵铁柱一脚踹翻,捆成了粽子。
天快亮时,大局已定。
崔府被围,三皇子在府中“暴病”不出。天津水师的船队接到圣旨,原地待命。京城九门换上了陈致远的人。
林湛站在东华门下,看着太监们冲洗地上的血迹。水混着血,流进青石缝里,很快就不见了痕迹。
陈致远走过来,一身血腥气:“崔阁老在府里服毒了,没救过来。太子被软禁在东宫。三皇子……吓尿了裤子。”
“皇上呢?”
“喝完药睡下了。”陈致远压低声音,“太医说,就这几日了。”
林湛望着晨曦中的皇宫轮廓,久久不语。
“湛哥儿,”陈致远碰碰他肩膀,“咱们……赢了?”
“赢了一仗。”林琛轻声道,“可仗还多着呢。”
远处传来钟声,是卯时的报时钟。浑厚悠长,一声声,像是给这场未遂的政变,也是给一个时代,敲响了晨钟。
宫门缓缓打开,早朝的官员们惴惴不安地走来。他们看见林湛和陈致远站在门前,看见地上未干的水渍,看见御林军换上了陌生的面孔。
每个人心里都清楚:这天,变了。
林湛转身,走向督办司。晨光落在他背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出鞘的剑,笔直地刺向这个刚刚经历惊涛骇浪、又即将迎来更大风雨的古老皇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