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 309 章（第2页）

林湛放下毛豆：“见见吧，总不能闭门谢客。”

来的是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，说话滴水不漏，只说是“奉三皇子命，来看看汇通总局有什么难处”。但话里话外透出意思：三皇子很欣赏林侍郎的才干，若有机会，愿“多亲近亲近”。

送走客人，院子里气氛更凝重了。

“这是要站队啊。”李慕白轻声道，“太子与三皇子相争已久，如今皇上……他们都在拉拢朝臣。”

“湛哥儿，”沈千机看向林琛，“你怎么想？”

林湛走到井边，打了桶水洗手。井水凉得刺骨。

“我什么也不想。”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“改革是国事，不是党争。咱们效忠的是皇上，是朝廷，是这天下百姓——不是某个皇子。”

“可若是皇上……”王砚之没说下去。

“若是皇上不在了，咱们也要把改革做下去。”林琛转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记得咱们在沧州立下的誓言么？‘为生民立命，为盛世开太平’。这话不是对某个皇帝说的，是对这天下说的。”

陈致远一拍桌子：“说得好！管他太子还是三皇子，谁支持改革咱们就帮谁，谁阻挠改革咱们就斗谁！”

“致远兄这话糙理不糙。”周文渊难得赞同，“史书为鉴，改朝换代常有，但利国利民之政，当延续下去。咱们要做的是把新政根基打牢，牢到换谁坐龙椅，都不敢轻易动摇。”

夜色渐深。绿豆汤喝完了，毛豆壳堆了一小堆。众人话都说开了，反倒轻松了些。

沈千机让厨下又煮了锅面条，每人一碗，卧个荷包蛋。热汤面下肚，疲惫似乎也消散几分。

正吃着，赵铁柱的信被商队伙计送来了。沈千机拆开念：“标下赵铁柱叩禀诸位大人：宣府一切安好，火器营日夜操练不辍。前日鞑子探马又至，被咱们一轮炮轰跑了。另：边民今秋存粮于汇通分号者众，都说‘银子存着比埋地里踏实’……”

念到这儿，沈千机眼圈有点红，笑骂：“这憨货，写个信跟报账似的！”

但所有人都笑了。边关的炮声、百姓存银的信任，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，比什么皇子许诺都来得踏实。

散席时，月已中天。林湛最后一个走，沈千机送他到门口，忽然问：“湛哥儿，你说咱们能成吗？”

林湛站在月光里，回头看了看院子里尚未收拾的碗筷，又望了望远处沉睡的京城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回答，“但咱们在做对的事。这就够了。”

马车驶离别院。街巷寂静，只有车轱辘轧过青石板的声响。

路过督办司时，林湛让车夫停下。签押房的灯还亮着——是徐慎他们又在加班。他推门进去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幅巨大的清丈进度图争论。

“大人！”徐慎见他，忙起身，“您怎么回来了？”

“来看看。”林湛走到图前，手指划过那些红红绿绿的标记，“江南这一片，进度慢了。”

“是，江宁府有几个县在阳奉阴违。”郑桐递上文书，“但我们已拟了督导方案……”

林湛接过方案，细细看了一遍，提笔改了几处：“这样更稳妥。记住，咱们现在是逆水行舟，每一步都得踩实。”

走出督办司时，东方已泛鱼肚白。晨风带来远处早市开张的声响——卖豆腐的梆子，炸油条的滋啦声，还有谁家孩童早起哭闹。
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