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沈千机又翻一页,“炭场卖炭,向来不分等级,统货统价。可市面上,上等块炭比碎炭贵三成。咱们要是把炭分等,好的卖高价,次的卖低价,总体收入还能提一成。”
林湛眼睛亮了。这正是他之前没想到的——只盯着生产,没盯销售。
“沈兄这资料来得太及时了。”他当即叫来管售卖的刘管事,“刘管事,从下个月起,咱们的炭分三等:上等块炭、中等块炭、碎炭。价格分开定。”
刘管事有些为难:“大人,这分等……得有人验啊。咱们现在人手本来就紧。”
“简单。”沈千机插话,“装车时就分好。块炭装一边,碎炭装一边。验炭的人不用多识字,眼睛亮就行——块炭完整、色泽亮的算上等,有裂缝、发灰的算中等,碎的直接算碎炭。”
常安在旁点头:“这法子可行。内务府那边收炭,其实也分等,只是咱们以往糊弄,都按统货交了。”
几人商量到傍晚,定下了八月的改进方案:生产上继续用积分制,销售上分等定价、优化运输路线。林湛还加了一条:售卖组的积分,不再只看卖了多少,还要看卖得好不好——高价卖出的加分更多。
沈千机临走时,拍着林湛肩膀:“林兄,你这炭场要是真搞好了,我商行第一个跟你签长契——保证比内务府收的价高半成。”
“那可说定了。”
送走沈千机,林湛回到炭场时,天已经黑了。矿工棚区还亮着灯,隐约能听到说笑声。
他走过去,看见王小虎那间棚屋里挤了十几个人,正围着一小锅肉汤——那是王小虎用剩下的肉票换的,加了白菜豆腐,煮了一大锅。
“林大人!”有人看见他,忙起身。
“坐,坐。”林湛摆摆手,“我就是随便走走。”
矿工们给他让了个位置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扑鼻。
“大人,”张三递过来个破碗,“尝尝?小虎请的。”
林湛接过碗,舀了一勺汤。确实香——不只是肉的香,还有一种……热闹的、活泛的气息。
“下个月,”他喝完汤,放下碗,“咱们炭要分等卖了。上等炭价高,所以挖出好矿、烧出好炭的,分数会更高。”
矿工们眼睛都亮了。
“那……挖到好矿,能多多少分?”有人问。
“看质量。”林湛说,“具体细则过两天贴出来。总之,越是好矿、好炭,分越多。”
棚屋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王小虎小声问旁边的人:“李哥,三号洞的矿是不是特别好?就是危险那个……”
“你小子想去?”那李哥瞪他,“不要命了?”
“危险加倍,工分也加倍啊。”王小虎搓着手,“要是能挖到上等矿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林湛看着这些矿工,看着他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——那不只是对肉的渴望,还有对自己能力的信心,对更好生活的期待。
从棚屋出来时,月亮已经升得很高。炭场的夜晚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,偶尔能听到哪个棚屋里传出算分数的声音:
“我这个月五百二,下个月冲六百!”
“得了吧,我这才四百八,还得加把劲……”
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吹过来。林湛走回管事房,屋里还亮着灯。常安正在整理七月的总账,见他进来,抬头笑道:“林大人,这个月……成了。”
“刚开头。”林湛坐下,翻开沈千机给的那本册子,“路还长着呢。”
窗外,炭场的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——不知哪个矿工喝了两口酒,唱起了家乡的小调。
第一个月的肉香,还飘在空气里。而更多的人,已经在盘算下个月,能挣多少分,能换多少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