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走了,王砚之才长舒一口气:“这胡管事,是个厉害角色。”
常安在旁轻声道:“胡大年在炭场十五年,手下矿工最服他。他若肯配合,事成一半;他若阳奉阴违,那就难了。”
下午,林湛三人去矿工棚区宣讲。
情况和管事房完全不同。矿工们围成一圈,大多赤着上身,皮肤黝黑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。林湛让常安用最直白的话解释——其实就是三句话:
“多干活,多记分。”
“分多了能换肉、换假、换钱。”
“每日干了多少,墙上贴着,大家自己看。”
矿工们听懂了,但反应平平。一个老矿工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大人,这话我们听多了。以前也说过多干活有赏,最后屁都没有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林湛指着墙上刚贴出来的公示栏,“你们的名字都在这。每天下了工,自己来看记了多少分。满十分换一天假,满五十分换一顿肉——第一个换到的人,我当场兑现。”
这话实在。矿工们交头接耳起来。
王砚之趁机喊:“有识字的没有?出来帮着念念名单,解释解释!”
还真有几个年轻矿工识字——都是家里原本读过点书,后来落魄来挖矿的。他们挤到前面,对着公示栏念名字、看细则,然后转头用矿工的话解释给大伙听。
气氛渐渐活络起来。
林湛又宣布:“试行头三天,不计扣分,只记奖励。大家先试试,看看这分数好不好挣。”
这下连最怀疑的人都动心了——反正试试不吃亏。
宣讲完往回走时,天已擦黑。炭场的夜晚来得早,山坳里渐渐起了雾。
常安低声道:“林大人,今日还算顺利。但真要推行下去,还得看明日实际干活时的情形。”
王砚之揉着发酸的肩膀:“我今天光解释就说了上百遍‘分数’。林兄,你这办法好是好,就是太费嘴皮子。”
林湛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看着远处矿工棚区渐渐亮起的灯火,心里清楚,真正的考验明天才开始。
三人走到炭场大门时,忽然有人追上来。是胡管事,手里还提着盏灯笼。
“林大人,”胡管事压低声音,“有件事……得跟您说说。”
“何事?”
“矿工里分南北两帮,向来不太对付。您这按组分记分,若是南帮分高、北帮分低,怕是要生出事端。”
林湛眉头一皱:“以前怎么处理的?”
“以前干多干少都那样,也就吵吵嘴。现在要是真差出分数来……”胡管事没说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湛沉吟道,“这样,分组时把南北两帮的人打散了混编。分数按组算,不按帮算。组内怎么分,让他们自己商量。”
胡管事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!组内自己分,谁多干少干,他们心里有数。就算有矛盾,也是组里的事,闹不大。”
“那就拜托胡管事去安排。”
“明白!”
胡管事提着灯笼走了,脚步似乎轻快了些。
王砚之看着他的背影,感慨:“这胡管事,倒是个能做事的。”
常安在旁轻声说:“能在炭场待十五年,自然有他的本事。林大人今日既给了他面子,又给了里子(管理奖),他若聪明,就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夜色渐浓。炭场的灯火在雾气里朦胧一片。
远处传来矿工收工的喧闹声,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争论“今天你挖了几车”、“我那车矿石成色好”之类的话。
新规矩的第一天,似乎已经悄悄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