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 239 章（第2页）

“一般稻田，”林湛在本子上记下数字，“一亩该有一万两千丛左右。这少了三成。”

王砚之皱眉：“难怪他说亩产三石——若按一万两千丛算，这片田的亩产顶多两石。”

看完这片，他们又随机选了皇庄其他几处田亩测量。结果大同小异：不是垄距宽，就是田埂占地方，实际种植面积都比账册上写的少。

最离谱的一块地，账册记五十亩，实际量下来只有三十八亩——少了整整十二亩。

“这胆子也太大了。”王砚之咋舌，“连田亩数都敢虚报。”

中午回去，刘福又准备了丰盛午膳。席间试探着问：“二位大人上午看了些什么？”

“随便走走，看看庄子。”林湛夹了片笋，语气轻松，“刘公公把皇庄打理得不错，路都修得平整。”

刘福松了口气：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

饭后，林湛说想找几个老佃户聊聊，“了解农事，修史用”。刘福不好阻拦，但提出要派人陪同。

“不必麻烦。”林湛笑道，“我们就问些种地的事，刘公公派个年轻识字的人跟着记录就行。”

刘福派了个二十来岁的小太监，叫小顺子，看着机灵，但显然不是庄稼人出身。

四人带着小顺子，去了佃户聚居的村子。皇庄的佃户有近百户，住在庄子西头的一片土房里。见有官老爷来，村民们远远站着，不敢靠近。

林湛让王小六去找个年纪大的佃户。不多时，带来个六十多岁的老汉，姓孙，在皇庄种了四十年地。

“老伯别怕，”林湛让老汉坐下，“我们是翰林院的，来问问种地的事，写书用。”

孙老汉拘谨地搓着手：“大人想问什么？”

“就想知道，皇庄的地，一亩能打多少粮？”

孙老汉看了看旁边的小顺子，欲言又止。

林湛会意，对小顺子道：“你去那边树荫下歇歇，记录的事我们自己来。”

支开小顺子，孙老汉才压低声音：“好年景，上等田能打两石半。中等田两石，下等田……一石都难。”

“账册上写的是三石。”

孙老汉苦笑：“那是刘公公报的数。实际收了，他要抽七成——就是一百斤谷子，庄头拿走七十斤，我们留三十斤。这三十斤里，还要扣种子、扣农具损耗。落到手里，能有二十斤就不错了。”

王砚之问：“那要是年景不好呢？”

“年景不好？”孙老汉摇头，“那更惨。该交多少还得交，交不上就借，借了利滚利……我儿子就是为这个，前年跑了，现在不知死活。”

林湛沉默片刻，又问：“皇庄有多少亩地，老伯知道么？”

“说是有八千亩。”孙老汉道，“但我估摸着，实际能种的就六千来亩。东头那片山坡地，石头多，根本种不了粮食，也算了亩数。还有北边那片洼地，一下雨就淹，十年九不收。”

问完话，林湛让王小六给了孙老汉一包点心。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回客院的路上，谁也没说话。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土路上。

快到庄子时，小顺子忍不住问：“林大人，您问这些……真是为了写书？”

林湛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，不像？”

小顺子讪笑：“像，像。就是……就是刘公公那边……”

“你放心，”林湛拍拍他肩膀，“我们就是了解了解农事，回去好写文章。不会给你添麻烦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小顺子脸上的忧色并没散去。

当晚，客院里灯火通明。林湛和王砚之把白天的数据一一整理：田亩虚报数、实际亩产、缴租比例……

算到后来，王砚之放下笔，叹了口气：“林兄，这账要是做实了，刘福的脑袋……”

“还没做实。”林湛平静地说，“田亩数我们可以自己量，但产量、缴租这些，光靠一个老佃户的话不够。得有物证，或者……更多人证。”

窗外传来蛙声，一声接一声。皇庄的夜，似乎比京城安静得多，也深沉得多。

而此刻，庄头刘福的屋子里，灯也亮着。他正对着一封刚收到的信，眉头紧锁。信是京城来的，只有一句话：“小心翰林院那个状元，他查账不是走过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