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桌后,省委书记沈砺川摘下老花镜,将看完的文件合拢。
“政法委刚刚去了省厅看守所,突击检查安保工作。”楚风云语气平和,将话题抛了出来,“怀远同志按照预案,把外围的值班台账交给了他们。”
沈砺川端起保温杯,轻轻刮了刮水面的茶叶。
他没有接话。
到了他们这个级别,话只听半句。他在等楚风云揭开真正的底牌。
“昨夜我以省政府党组名义,下达涉外案件封闭侦办的指令。其实,是为了打草惊蛇。”楚风云直视着沈砺川,不疾不徐地吐出真相,“顾承泽这只饵一抛,省里潜伏的内鬼,果然坐不住了。”
沈砺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政法委书记亲自去查看守所。楚风云口中的内鬼,显然已经摸到了省委常委的门槛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。
片刻后,沈砺川放下保温杯。声音沉稳如山,不带半点波澜。
“无论牵涉到谁,办案必须讲求真凭实据。”沈砺川目光深邃,直接划定了底线,“只要公安厅和国安能把证据做实。省管干部,敬之同志的省纪委随时按程序介入。”
沈砺川略作停顿,目光陡然变得极其冷硬。
“如果线索真的一路指到了上面。”
“我亲自向中央汇报。”
一锤定音。
楚风云眼底闪过一丝微光,心中彻底了然。
沈砺川不愧是粤海的定海神针。他没有追问具体的名单,而是用省委一把手的魄力,给楚风云兜住了最大的底。
下面办事的人,省纪委随时可以拿;上面那只副部级的大老虎,只要铁证如山,省委书记亲自引中纪委下场。
这张天罗地网,算是彻底焊死了。
下午四点半,视察结束。
考斯特驶离看守所大院。车厢里一片死寂。程海岳靠在皮椅上,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。
坐在前排的孙建成回过头,小心翼翼递过保温杯:“程书记,公安厅防得滴水不漏,咱们接下来怎么开展工作?”
孙建成是程海岳亲手发展进光复会的下线。一条船上的蚂蚱,安排脏活从来都不避讳。
“防得再死,也是人在守。”程海岳冷哼一声。
他把那份刚拿到的值班台账摔在小桌板上,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算计:“楚风云以为一扇铁门,就能保住顾承泽的命?他太低估粤海这潭水了。”
程海岳指尖重重点在花名册上:“去查。查这份名单上所有警员的底细。家里欠赌债的、外头有把柄的、家里有人重病急需救命钱的,全部给我圈出来。”
孙建成双手接过名单,郑重点头:“明白。我马上通过系统熟人,暗中摸底。”
程海岳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。
“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。我要从这铜墙铁壁里,活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