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月二十二日,下午四点整。省长办公室。冬日的斜阳穿过百叶窗,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分明的明暗条纹。门被轻缓叩响。严致中推门进屋,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臂弯里夹着公文包。他没有拉椅子落座,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。双手平摊,一份《临海三十天排险攻坚清单》端正放在桌面中央。“省长,清单理清了。”严致中立在桌前,声音沉稳。“上面用红笔标出来的七个协调事项,需要省财政厅和商务厅在十天之内给出明确答复。”楚风云没有抬头,伸手将清单拉到眼前。整整二十七条攻坚任务。每一条任务后方,责任单位、完成时限、涉及省直部门容易卡壳的节点,全部用工整的小楷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其中七个条目被画上了鲜红的重圈。边缘处整齐批注着六个字:需省级层面协调。楚风云翻开第一页。钢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他看得极慢,逐字逐句核对。看到第五个红标条目时,楚风云的笔尖停了下来。“化工园安全环保全口径复核。”楚风云抬起目光,看着严致中。“这一条需要生态环境厅出具前置审查意见。”“生态环境厅那边,目前由哪位副省长分管?”严致中答得极快,没有半分思索:“何逸岚副省长分管教育、卫生和生态环保。”“何省长与生态环境厅的配合怎么样?”“正常的工作协同。”严致中略作停顿,如实汇报:“但临海化工园上一次全口径复核被无故搁置了一年半。”“中间是否有地方阻力或者人为干预,我目前没有掌握确凿底稿。”楚风云将清单翻到了最后一页。他拧开钢笔帽,笔尖在红标条目旁边悬停了一瞬。“这一条,我签。”楚风云目光凝定。“但有个前提。”严致中收敛神色:“请省长指示。”“后天到了临海,第一件事不要搞层层陪同的调研,更不要急着开全市干部大会。”楚风云提笔,在纸面上稳稳落下自己的名字。“你先带两个人,去化工园现场从头到尾走一遍。”“亲眼看清那些排污口和承压管网,摸清了实底,再回市委定复核方案。”严致中正色应道:“明白,绝不看二手材料。”楚风云笔锋未停。写字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响。七个标红的省级协调事项,每一个条目下方,都签上了楚风云的名字。最后一笔落下,楚风云合拢清单,往前一推。严致中双手接过,把清单收好,放进公文包内侧。他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离开。楚风云端起桌上的温水,抽出一张吸水纸擦拭钢笔尖。“还有事?”“省长,关于办公厅的工作交接。”严致中向前迈了半步,声音放得很低。“周小川同志接任之后,办公厅现行的公文流转逻辑和督办网络,我打算用三天时间同他逐项交接。”“所有在办件、所有历史催办台账,以及二十多个省直厅局一把手的对接习惯,我一份一份交清楚。”楚风云擦干钢笔,插回笔架。他抬起头,看向严致中。“不用三天。”楚风云竖起两根手指。“两天。”“后天一早,你必须出现在临海市委大院。”严致中神色一凛,随即挺直身子:“两天,保证交接完毕。”他微微欠身,转身走向大门。手掌搭在黄铜门把手上,严致中的脚步停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背影在余晖下显得格外挺拔。“省长。”“那道堤,我到了就去。”话音落地,房门轻合。办公室内重归寂静。……元月二十三日,清晨七点五十分。省政府办公厅。走廊里的深灰色地毯泛着微冷的水汽,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的味道。周小川迈步跨入大厅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干部夹克,手里拎着普通的黑色公文包。生活秘书陈硕早已等候在门廊处,快步迎上前去。“周秘书长,严秘书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。”周小川脚步未停,朝陈硕点了点头。“先不进屋。”周小川语气平静:“带我在办公厅转一圈。”陈硕愣了一下,随即迅速反应过来:“好的,请跟我来。”周小川没有直接去秘书长办公室,而是从最靠东侧的综合一处开始,推开了第一扇门。办公室内,几名科级干部正慌忙收拾桌上的茶杯与报纸。周小川主动走上前,同当值的处长、副处长握手。不作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,也不发表任何就职讲话。他看着处长的眼睛,只问一句话: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手上压着的急办件有几件?哪几件卡着省长批示的时间节点?”处长额角渗出汗水,连忙拉出抽屉核对台账:“两件,都是关于春耕化肥调拨的,今天上午能结清。”周小川点头,移步下一间。综合二处、综合三处、督查室、机要保密处。四十分钟内,周小川走遍了办公厅下设的八个处室。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整座办公大楼里的散漫空气,随着这名新秘书长的脚步,迅速绷紧了起来。八点四十五分。周小川推开秘书长办公室的门。严致中正坐在桌后,身旁整齐码着四叠厚厚的移交清册。见周小川进门,严致中立刻起身迎了上来,双手握住周小川的手。“小川同志,终于把你盼来了。”“致中秘书长,给您添担子了。”周小川语气沉稳。两人没有多余的客套,双双落座。严致中将桌面上的四叠材料一一推开。“这是全省二十六个省直部门一把手的批文习惯与联络清单。”“这是督查室手头压着的四十二件在办催办件。”“这一叠,是省政府党组会议和常务会议近半年的未办结议题台账。”严致中翻开最后一叠最薄的文件,目光微沉。“小川同志,这两天时间,前三样我们走程序逐字核签。”“唯独这一套底单,我必须当面和你交代清楚。”严致中手指点在其中一份公文复印件上。周小川凝神看去。那是一份去年十一月九日省港口管理局呈报的材料:《关于海陵深水港三期扩建工程填海用地预审意见的请示报告》。批语栏里,只有严致中当年签下的四个字:呈请阅示。但在公文的终审归档栏,没有任何一位省领导的正式批复。既未准予,也未驳回。这份公文就这么在办公厅悬停了两个多月,最后以“传阅完毕”归入存查卷宗。“这份件,是前任主要领导口头压下来的,不让上会,也不让退回。”严致中看着周小川,声音压得极低。“海陵港水很深,省港航集团在那边布了十几年的局。”“这份材料我一直锁在移交保密柜里,今天正式交到你手里。”周小川目光在文件标题上停了停,伸手郑重接了过来。“致中同志,情况我记下了。”从上午九点开始。一整天时间,两人对着电脑后台日志与纸质底册,逐项比对公文编号、留痕时间戳以及督办节点。整整三百多项移交事项,逐一复核签字。……下午五点。严致中签下最后一份交接确认单,扣上钢笔帽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“小川同志,办公厅的全部流转权限,后台已经全部切换到你的密钥上。”严致中站起身,拎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公文包。“明天上午九点,我带你参加最后一次厅务早会,正式宣布交接完成。”“明晚我就动身去临海,这边的大后方,全交给你了。”周小川起身相送:“致中书记放心,省府这边,绝不会掉链子。”送走严致中后,周小川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。他拉开高背椅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软面抄。他翻开新的一页,提笔将那份海陵深水港报告的文号、送达时间、承办处室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。写完之后,他合拢软面抄,放回包内。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安静地立在角落。周小川伸手抓起话筒,熟练地拨通了顶层的内线。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。“老板,我到了。”周小川的声音很低,透着一股近乎本能的默契。听筒那头,楚风云的声音沉静如常:“上来。”“好。”周小川放下听筒,拎起公文包,迈步走出了办公室。:()重生当官,我娶了阁老的孙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