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好事。”电话那头,郭副部长眉头猛地拧成了个死结,指腹用力捏了捏发紧的眉心。“华都有人向粤海泄密,赵振海因此提前逃命了。”他把那份消息恢复记录重重拍在桌面上。“你告诉我,这是好事?”岭江省政府办公室里。楚风云没急着反驳。他放下手里的文件,拿起一支铅笔,在便笺上写下两个时间。上午十点。下午三点十分。第一处,是核心行动方案进入相关人员知情范围的时间。第二处,是粤海方面向赵振海等人发出“已经暴雷,按预定计划”这道撤退指令的时间。楚风云捏着铅笔,在两个时间中间,用力划了一道黑线。“当然是好事。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,稳稳地传到华都。“郭部,这条命悬一线的消息,在华都迟到了将近五个小时。”指挥室里,郭副部长低头死死盯着桌上的行动方案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“至少能剥出两层底子。”楚风云看着便笺上那道黑线,语速不急不缓。“这个人和粤海没有深度捆绑,不是利益共同体。”“这不是一条可以留在手里慢慢权衡的消息。每多耽误一分钟,第三监狱就可能多暴露一处问题。”楚风云指尖在桌沿轻敲了两下。“真正和粤海那边绑在一起的人,不会拿自己开玩笑。”电话里安静了几秒。只剩笔尖在纸上勾画的沙沙声。楚风云接着开了口:“既然不牵扯核心利益,却又在最后关头把消息递了出去。说明这个人,有不得不发的理由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笃定。“能把这事硬生生憋上五个多小时,绝不是杀伐果断的高层。这个人在害怕,在摇摆。大概率,是个资历不深的年轻官员。”郭副部长握着红笔的手,悬在半空。笔尖正下方,列着的正是参与核心决策的那几位高层干部。“所以,报信的不是上面的人?”“从时间咬合度上看,大概率不是。”楚风云没把话说绝。郭副部长摘下眼镜,揉了揉干涩胀痛的双眼。“我之前先入为主,把眼光全盯在指挥链高层了。”他冷笑了一声,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。“敢往粤海递消息,我以为抓的会是一把通天的保护伞。”他的视线越过名单,落在了最下方那些普通工作人员的名字上。“现在看来,真正该刮骨疗毒的,是那些在材料旁边打转的人。”楚风云没有替他做决定,只留了一句分寸感极强的话。“我只是根据这五个小时,给您切个口子。”“够深了。”郭副部长一把合上行动方案。“办案子,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第一步就踩错了方向。”他挂断电话,直接按下面前的内部传呼键。“把刑侦局长,还有负责内部纪律的同志,全部叫进来。”一分钟后。几个人推门而入,没人去碰那几张柔软的真皮沙发,全都直挺挺地站在办公桌前。刑侦局长拉开对面的椅子,直接翻开记录本。“郭部,您下令。”“方向转舵。”郭副部长把那份方案往前一推。“视线从高层决策圈挪开。”“凡是今天摸过真实行动目标的,不管是普通科员、部际联络员、机要员,还是各位领导的贴身秘书。”“连名带姓,全部单独给我揪出来。”内部核查同志神色一凛:“重点咬哪条线?”“先过第一道筛子。”郭副部长食指用力戳在封皮上。“查籍贯、查亲属、查同学。只要他家的狗在粤海吃过一口饭,也要给我单独标红。”刑侦局长低头飞速记录,笔尖一顿:“流水怎么查?”“往死里查。”郭副部长声音冷硬得像铁。“重点盯来自粤海的账,还有和粤海企业扯不清的暗钱。”说到这,他抬起眼皮,扫过在场几人,把声音压了下来。“但这把火,不能瞎烧。”“碰过材料,不等于就是鬼。在没把实锤钉死之前,谁也不许打草惊蛇。听明白了吗?”“明白!”一张无形的大网,瞬间在华都悄无声息地铺开。从方案起草到盖章报批,从中央下达指令到抽检名单装进保密袋……每一个接触过指纹档案的人,每一次交接,全被扒出来放在放大镜下烤。办公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一摞摞文件被调出,一条条进出门禁记录被比对。大网开始收紧。范围越缩越小。最终,剔除掉绝对无关人员后,大名单上只剩下了十一个人。起草员、机要员、联络员。还有三位有关领导的专职秘书。晚上八点整。第一轮地毯式核查结果,被送进了临时指挥室。刑侦局长拿着报告走进来。他熬了一天一夜,眼眶熬得通红,眼白里满是骇人的血丝。,!他拉开椅子坐下,下意识先狠狠搓了一把僵硬的脸。“郭部,第一轮底细摸完了。”郭副部长抬起头:“结果。”刑侦局长盯着手里的报告,却没有马上翻开,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。“没查出漏子。”郭副部长正要去拿茶杯的手,骤然悬在半空。“十一个人,连条缝都没漏?”“真没漏。”刑侦局长把报告往桌上一摊,翻开第一页。“十一个人,全查了三代。没有粤海籍。老婆、孩子、老爹老娘,没一个在粤海打过工、做过生意。”他指尖烦躁地划过第二页。“铁哥们、老同学,也过了一遍网。和陈建生,和第三监狱,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都没有。”郭副部长接过报告,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字里行间刮过。“钱呢?”“比脸还干净。”刑侦局长摇了摇头,满眼透着无力。“没收过粤海一分钱的外快。家底、工资单和日常花销,每一笔账都严丝合缝。”“挂职履历?”“也查了。这十一个人,别说去粤海挂职,连联合项目都没沾过边。”旁边负责内查的同志叹了口气,把最后一份附件推过去。“郭部,至少从台面上的履历看,这十一个人,干净得可怕。”“完全没看出谁有资格,去当陈建生的内应。”指挥室里瞬间死寂。没人说话,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,在这一刻大得震耳欲聋。滴答,滴答。听得人心里直发毛。郭副部长下意识去摸桌上的茶杯。指腹刚贴上瓷壁,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传了过来。茶早凉透了。他没喝,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。桌面上,薄薄的十一份履历排成一排。籍贯、亲属、资金、履历。四把尖刀扎下去,全扎在了空处。干净。太干净了,干净得连一丝尘土都抠不出来。郭副部长靠在椅背上,手指顺着那十一个名字,一个一个缓缓划过。刑侦局长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很低。“郭部……有没有可能,是咱第一步,就走偏了?”他没敢直接提楚风云的名字。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楚风云断定对方犹豫了五个小时,是个资历浅、欠了陈建生人情的边缘人。可现在,掘地三尺,十一个人的基本盘没有任何破绽。这一网,似乎生生抽在了楚风云的判断上。郭副部长没有说话。他盯着最上面的那份档案,掌心按在上面。力度太大,纸张边缘被生生压出了一道折痕。过了足足半分钟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,眼神依旧冷得骇人。“第一轮网没捞着,不代表水里没这只鬼。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。“别急着定调子。”“得再听听,楚风云怎么看。”:()重生当官,我娶了阁老的孙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