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平山县城南,第三标段工地外围。夜风顺着光秃秃的黄土坡往下刮。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。黄毛带着三个闲汉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。他手里攥着一把一米多长的重型绝缘剪。“都机灵点。”黄毛压低嗓子。他指着不远处黑黢黢的临时配电箱。“把那根主电缆剪断。动作快,剪完立刻散。”几个闲汉大气不敢喘。连连点头。黄毛猫着腰凑到配电箱跟前,举起沉甸甸的绝缘剪。粗黑的电缆线,刚好卡进锋利的精钢剪口里。他深吸一口气。双手咬牙就要往下压,剪刀口太紧,连肩膀都跟着用了力。就在这一秒。手电的强光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扫出来。犹如实质的利剑,直直钉在几人脸上。“警察!放手!”一声暴喝砸在耳边。没等黄毛松开剪刀。陈金已经带头从暗处压了上来。特警们根本不废话。反关节擒拿,腿弯横扫。几声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后。四个闲汉被结结实实按在了烂泥地里。冰冷的手铐,“咔哒”连声扣死。陈金走上前,军靴稳稳踩在绝缘剪的木柄上。手电筒的光圈,怼在黄毛满是泥水的脸上。“谁派你来的?”陈金声音冷厉。“赵黑子?”黄毛脸贴着烂泥,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,哪还有半点脾气。“是……是赵哥让我们干的。”黄毛咽了口干沫子,全盘兜底。“他说只要断了电,工地的混凝土全得废在罐车里。”陈金收回脚。站起身。“带走。通知收网。”凌晨两点。三河砂厂二楼的独立板房里。烟灰缸里塞满了拧成麻花的烟头。赵黑子靠在躺椅上。手里死死捏着手机,屏幕一直没亮过。没等来小弟的完工电话。他等来了砸门声。门外的脚步声沉重且有序。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感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厚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。门轴磕在墙面上,震下一片墙皮。陈金带着几名特警,举枪涌入。黑洞洞的枪口,直接锁定了躺椅上的人。赵黑子没动。夹着烟的手指,有半秒钟的微弱僵滞。一点灰白的烟灰落在裤腿上,他没顾上掸。三年,平山这层底裤,到底还是被掀了?“赵老板。”陈金站在门边,没往里走。“你手底下那几个带绝缘剪的,在配电箱跟前全撂了。走一趟吧。”“警官,什么配电箱?”赵黑子慢吞吞站起身。迅速装出基层老油条那副混不吝的做派。“黄毛这几个兔崽子半夜喝多了,跑去大老板的工地偷铁了?”他顺着话头一滑,本能地就把事情往最轻的“小偷小摸”上引。陈金盯着他。没接茬。赵黑子看对方不上套,干脆乐了。他主动把双手伸出来,腕子凑到手铐前。“行。就算这帮小王八蛋瞎咬,非说是我指使的。”赵黑子咧着嘴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“这顶多也就是个寻衅滋事,撑死了拘我半个月。我认栽。”陈金把手铐拿出来。冷冷地扣紧。“煽动群众恶意阻工。走吧。”凌晨三点。黑金市公安局,机动专班临时审讯室。刺眼的白炽灯,打在赵黑子的脸上。负责记录的警员走过来。将一台电子指纹采集仪平放在桌面上。机器插上电。“滴”的一声。采集窗亮起幽幽的绿光。“手放上来。十指全采。”原本还嚣张地翘着二郎腿的赵黑子,死死盯着那片幽绿的光。喉结重重滚了一下。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底细。只要摁上去,全国公安大系统一比对。他这层合法企业家的干净皮囊,瞬间就会被扒得连血丝都不剩!他的手搭在铁桌边,硬是停住了。手心开始往外渗虚汗。他强行扯出一个发干的笑。“警官。就是个治安案子,真不至于上系统搞全套生物采集吧?”陈金站在他侧后方。老刑警的直觉,敏锐捕捉到了这股不合常理的抗拒。赵黑子目前的罪名不大,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畏惧,极不正常。有问题。陈金一巴掌重重拍在铁桌面上。发出震耳的声响。“少废话!让你按就按!”两分钟后。省公安厅,信息中心大楼。值班警员将赵黑子的指纹、虹膜信息打包,敲下回车键。录入全国公安大数据平台。进度条拉到百分之百。屏幕闪了一下。底色直接切成了大面积的刺眼红色。没有语音提示。只有绝密级弹窗警告框,在屏幕中央死死跳动。警员吓得手一抖。旁边的水杯被扫到地上,碎了一地。“李厅长!”他冲着门外执勤的主管破音大喊。“快!系统爆出绝密重犯了!”,!不到十分钟。李刚披着黑夹克,大步跨进信息中心。他越过警员的肩膀,视线飞快扫过屏幕上那张比对出的照片和档案。【赵黑子。真实姓名:雷耀祖。户籍地:粤海省南州市……】只一眼。李刚呼吸一停。背心瞬间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“李厅。系统正在自动打包压缩,准备向公安部云端上传比对结果。”警员手忙脚乱地移动鼠标。李刚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骇人。“拔网线!”他一声怒喝,打断了警员的动作。警员愣住了,手僵在半空。“啊?”“物理断开内网!快!”见警员没反应过来。李刚一把推开他,亲自弯下腰。一把攥住主机背后的蓝色主网线,狠狠扯了下来。屏幕上正在转动的上传进度条。瞬间卡死在百分之二十。信息中心里鸦雀无声。在场的老警察都懂。这种牵扯到跨省系统的通天大案。在没有请示一把手定夺之前。绝对不能让信息自动流入大网。一旦上传,部委和兄弟省份全部知晓,这案子的主动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李刚站起身,指着屏幕。语气冷硬如铁。“今天晚上的事,在场所有人,立刻签最高保密协议。”天刚亮。省政府一号家属院。二楼书房里,暖黄色的台灯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气。门被轻轻推开。妻子李书涵穿着质地柔软的睡袍,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。“风云。怎么起这么早?”她把牛奶轻轻放在红木书桌边,动作很轻。楚风云捏了捏眉心。把手里的文件合上。“底下这帮牛鬼蛇神花样多,一挖就是个深坑。”李书涵绕到他身后。双手搭上他略显僵硬的肩膀,力度适中地按揉着。“你呀,就是弦绷得太紧。”她声音温婉,带着化解疲惫的力量。楚风云抬起手,覆在李书涵的手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冷锐的眼底化开一层暖意。“没事。工作上的事,都在盘子里。”话音刚落。书桌角落那部红色的保密机,突兀地亮起了刺眼的红灯。紧接着,是一阵急促的低频震动。书房里那点温馨的日常感,瞬间消散。楚风云神色一敛,坐直身体,拿起听筒。“老板。我是李刚。”电话那头,李刚的声音压得很沉。带着一宿未眠的干涩。“出大案了。我现在在您家门外。”楚风云眉头微收。“进来说。”五分钟后。李刚带着一身深秋的冷雾,快步走进书房。李书涵端着空水杯,朝李刚点了点头。安静地退了出去,细心地带严了门。李刚没顾上坐。他拉开公文包拉链,抽出一份没有封面的绝密文件。双手递了过去。“赵黑子拿下了?”楚风云没急着接。“拿下了。”李刚声音透着干涩。“但在给他做全套生物采集时,系统爆了。”楚风云这才接过文件。视线扫过那张一寸免冠照。最终,定格在下方那行加粗的红字上。赵黑子。真实姓名:雷耀祖。户籍地:粤海省南州市。罪名:故意杀人罪。判决结果:无期徒刑。当前状态:粤海省第三监狱服刑人员。楚风云目光停在纸面上。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,微微顿住。书房里没一点杂音。只能听见墙上老挂钟单调的滴答声。足足过了半分钟。“人在粤海的监狱里服刑。”楚风云抬起头。深邃的目光里,辨不出丝毫喜怒。“却在咱们岭江省,换了全套合法的户籍,当了三年的包工头。”李刚立在宽大的实木桌前。后脖颈直往外渗冷气。“老板。”“能把一个无期重犯从大牢里凭空捞出来,还跨省洗得干干净净。”李刚咽了口干沫子。“这根本不是砸钱就能办到的。”“起码得是粤海政法口的高层,甚至是更上头的势力在联手做局!”屋里的气压,骤然降至冰点。楚风云把那张纸,轻轻搁回桌面。“按常规流程,这雷该怎么排?”“立刻通报公安部。”李刚对法理烂熟于心,对答如流。“同时向粤海发协查通报,走跨省移交程序。”楚风云没接话。拿起手边那杯温热的牛奶。没喝。修长的指节在玻璃杯壁上,缓慢地摩挲了两下。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反复权衡之后,最终作出了决定。“你还没把比对结果,传上内网吧?”楚风云冷不丁问了一句。“没。”李刚摇了摇头,目光极其笃定。“看到‘粤海’那两个字,我就让人直接拔了内网的主线。”,!楚风云手上的动作停了。“拔得好。”语气平缓,没有起伏。他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绝密报告,站起身。走到书柜旁的碎纸机前。按下开关。刺耳的机械吞噬声响起。那张承载着惊天大雷的白纸,瞬间化作雪白的碎屑,落进废纸篓里。李刚看着满篓的碎纸。往前跨了半步。“老板,我强压下这案子,是不想坏了您明年南下的大盘。”他直言不讳。楚风云转过身。眼底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。这才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尖刀。不仅能下场见血,政治嗅觉更是顶级。“你说得没错。”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后。“这把刀咱们主动递上去,必然引发大火。”“我还没上任就把未来的同僚得罪了个遍。”“到时候他们会连手孤立我,于我主政不利。”书房里的气氛,随着这句话瞬间收紧。楚风云双手撑在桌沿。冷锐的目光,牢牢锁住李刚。“这起案子,从现在起列为绝密。”“把赵黑子单独关押,切断他跟外界的一切联系。”他说到这里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最重要的,是看守的架势。”李刚神色一凛,等着下文。“外松内紧。”楚风云不疾不徐地交代道:“对外放出消息,就说赵黑子涉嫌煽动阻工,目前正在局里配合调查。”“至于他那层合法身份下面,究竟藏着什么。”“一个字都不要往外漏。”李刚愣了半秒。他毕竟是从一线杀出来的老刑警。楚风云只把局点到这里,他脑子里那根线便一下接通了。这哪里是在等粤海配合调查。分明是把诱饵摆在明处,等那只藏在后面的手自己伸进岭江。“我明白了,老板。”李刚挺直脊背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粤海那边如果认定赵黑子的底细还没暴露,为了不让这颗雷被咱们挖出来,他们的第一反应……”楚风云重新端起牛奶杯。“是灭口。”他吹开牛奶表面的热气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件寻常小事。李刚盯着杯沿升起的白雾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粤海那边不敢赌。赵黑子只要活着,对方就不可能安心。楚风云端起牛奶,喝了一口。“只要他们敢在岭江的地界上动手,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。”“我们是受害方,也是被动防御的一方。”“岭江原本查的,只是一桩煽动群众阻工的普通案件。”他放下杯子,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绝密档案上。“重刑犯改头换面出狱,不是我们主动追查出来的。”“是他们自己按捺不住,派人来岭江灭口,亲手把这颗雷引爆了。”“等到那个时候,我们再顺理成章地把盖子掀开。”楚风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。“这把火就算烧遍半个粤海。”“这笔账,也算不到我楚风云的头上。”李刚轻轻点头。“老板,这一手请君入瓮,和上次对付孙家时用的办法是相同的招数。”楚风云抬眼看他,没有否认。“招数相同,目的不同。”他把杯子放回桌面。“上次是为了把整个孙家拖下水。”楚风云的手指在那份档案上点了点。“这一次,我们要的是粤海那边主动越界。”楚风云重新靠回椅背。“招数是否用过,并不重要。”他看着李刚,声音不高。“政治博弈不是变戏法。没人规定同一张牌,只能打一次。”“对手明知道你手里可能有这张牌,却还是会往里走,不是因为他蠢。”李刚抬起头。“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。”对。”楚风云点了点头。既然方向已经定下,接下来怎么布控,就是李刚要做的事。李刚低头翻过手里的案卷,声音沉稳。“老板,您刚才说把赵黑子单独关押。”“对。”楚风云没有多解释。李刚手指压住案卷边角。随后,他抬起头。“不过,我还有一个方案。”楚风云没打断。他往椅背上一靠,抬了抬手。“哦?说说看。”李刚往前逼近了半寸。“我想向您借两个属神盾兵团的护卫。”他语气里透着老刑警特有的悍气。这心思一点就透。楚风云眼底划过一抹笑意。“想把我的人,跟赵黑子关在一个笼子里。”“守株待兔?”“对。”李刚咬着牙。“既然要钓鱼,这网,就得拿钢丝编!”楚风云干脆利落地一点头。“我会安排两个人交给你。”李刚脸色绷紧。当场立下军令状。“只要有您的人在。”“粤海那边的黑手,敢在岭江露头。”“我保证,让他们有来无回!”:()重生当官,我娶了阁老的孙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