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山县委办公大楼四楼。走廊尽头空荡荡的。刘华平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上面跳动着“赵黑子”三个字。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。半边手臂都跟着发麻。他像防贼似的左右扫了两眼。确认连个鬼影都没有,这才一头扎进楼梯间。反手把防火铁门死死压严实。手指打着哆嗦,滑开接听键。“老赵。”刘华平嗓门压得极低。干涩的喉咙里,透着掩不住的焦躁。“赶紧把你的人叫过来。”“去咱们常去的那家茶馆。”“包厢里你留下的卡和车钥匙,我一分没动。”“原原本本全退给你。”电话那头没急着出声。打火机滚轮擦过,发出一声脆响。紧接着。一口吐烟的气流声,慢悠悠地顺着听筒飘了过来。“刘局长。”赵黑子不见半点慌乱,语调里还带着戏谑。“这刚过去不到半个钟头,茶就凉透了?”官场的人情往来,有套死板的潜规则。当面推拒,那叫懂分寸。可东西一旦揣进包里,带出了门。再想退,性质就变了。这就等于明晃晃地甩脸色,要彻底撕破脸。基层这片地界,把一个心狠手辣的土霸王逼急了,绝不是什么聪明路数。刘华平心里门儿清。他急得脑门直冒汗,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。“根本不是茶的事。”“是天变了。”刘华平咬着牙,把刚才在王书记那儿挨的骂,连同省里的催命文件,竹筒倒豆子全抖落了出来。“省级飞行抽检,第三方盲测。”“出了质量问题,全县停拨专款,地方财政自己掏腰包补窟窿。”刘华平死死抠住铁扶手。“王书记刚才拍了桌子发了狠。”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伸手,连累全县受罚。”“他第一个亲手活剥了谁的皮。”刘华平大口喘着粗气。“楚风云刚摘了清平县一把手的帽子。”“这阵风刮得太邪乎。”“平山的活儿,必须走公开招标,全放给有实力的企业干。”“老赵。”“算哥哥求你。”“公开招标这道红线,你千万别碰。”电话那头。赵黑子冷不丁笑了。笑声里透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阴冷。“我当是多大的事。”“能把刘局长吓成这样。”赵黑子语气四平八稳。“刘局,心放回肚子里。”“省里铁了心要公开招标,那就让他招。”“我赵黑子做生意,最讲规矩。”“招标这道红线,我碰都不碰。”“我不竞标,也绝不为难你。”刘华平愣住了。一肚子撇清关系的话,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这就放手了?赵黑子这种见了血死咬不放的活阎王,什么时候转性了?“你不干了?”刘华平满脸不敢置信。赵黑子弹了弹烟灰。“刘局,时代变了,我也得与时俱进。”“楚阎王坐镇岭江,省厅李刚是他的快刀。”“我手底下兄弟再多,能多得过特警的枪杆子?”赵黑子嗤笑出声。“以前那些拦路不让进场投标的烂招。”“放现在,那是上赶着给扫黑除恶送人头。”刘华平更糊涂了。“那你塞给我的钱……”“那是提前孝敬您的茶水费。”“日后工程要是出了岔子,还得指望您出面周旋。”赵黑子把烟头用力摁进烟灰缸。声音彻底沉了下来。地头蛇的老辣毒计,这才露了底。“刘局。”“外地那些大企业,就算顺顺利利中了标。进场干活,不还得在咱们平山地界上安营扎寨?”赵黑子抛出第一道死结。“修路打地基,总得用砂石料。”“整个平山外加隔壁两县,大小采砂场全是我赵黑子的买卖。”“可外地老板来买,我这儿没货。就算有,也得加价。”“买卖自由,这属于正常的市场行为。总不犯法吧?”刘华平心头狂跳。赵黑子压根没停,连环局一步接一步。“修路得要重型机械进场。”“咱们平山路窄。”“挖掘机和搅拌车开进村,随便蹭坏几棵不值钱的老果树,压断几根浇地的水管。”赵黑子的笑声越发阴森。“我掏点辛苦费,找村里七八十岁的老爷子老太太,去车轱辘底下一躺。”“找大老板们好好讲讲理,要点青苗赔偿费。”“这不过份吧。”“大老板报警也没用。基层派出所来了,除了和稀泥调解,谁敢伸手去生拉硬拽那些八十多岁的老头?”刘华平倒抽一口冷气。赵黑子继续亮出绝杀。“工地的板房得用电,搅拌机得用水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供电局临时下发线路检修通知,自来水管网突发爆裂急需抢修。”“水一断,电一停。罐车里那一车车的商品混凝土,全得硬成石头疙瘩。”“停工一天,大老板们烧的可全是真金白银。”赵黑子的笑声透过听筒刮过来。刺耳至极。“楚省长把规矩立得死,工期卡得严。”“延误一天,违约金就是个天文数字。”“这软刀子割肉,不见一滴血。条条框框全踩在法律边缘。”“我敢打包票。不出半个月,外地老板的工程进度全线瘫痪。”“最后只能哭爹喊娘地收拾铺盖卷,连夜滚出平山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又换回了熟络的恭维。只是这恭维里,绑着致命的要挟。“到那一步。”“县里的路修不通,省里的专款花不出去。王书记急得跳脚,天天催进度。”“这就得指望刘局长出面了。”“向上级打个申请,破格启用咱们本地镇得住场子的队伍来救急。”“买卖绕了一大圈,最后不还是堂堂正正落回我赵黑子手里?”刘华平听完。双腿发软,后背死死贴在冰凉的墙皮上。他低头瞄了一眼腋下的公文包。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,彻底松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对这个地头蛇深深的忌惮。这哪里是个包工头。分明是个吃透了基层潜规则的老妖精。“刘局长。”赵黑子的声音幽幽传来,透着十足的笃定。“东西安心收着。省里招标网一出结果,给我递个信就行。”嘟。电话挂断。刘华平听着盲音,咽了口干沫子,硬着头皮推开铁门。……两天后。黑金市,平山县招标大会正式开标。省交通厅督导组专员老赵,盯着大屏幕上的中标汇总结果。脸色极其郁闷。平山县这地方水深王八多。他这次带着省厅的尚方宝剑下来蹲点,就是憋着劲想抓几个围标串标的本地刺头。只要办成铁案,回去就能在厅长面前狠狠露回脸。可这结果,顺滑得透着诡异。本地那些平时横着走的地头蛇,今天全成了缩头乌龟。整个开标大厅,连个敢喘口大气搅局的都没有。平山县几十条村路,几个亿的大标,干干净净。全须全尾地落进了几家外地路桥强企的口袋。一重拳砸进了棉花堆。老赵满肚子力气没处使,只能叹着气摸出手机,老老实实向孙建国汇报。半小时后。省长办公室。孙建国夹着公文包,满面红光地推门进来。刚在沙发边半挨着坐下,就迫不及待地开了腔。“省长,底摸清了。”孙建国声音洪亮,底气十足。“全省几千个标段,绝大多数地市都顺利结了标。”他身子往前探。“就少数几个县区,有不开眼的刺头仗着关系,敢在现场搞串标。全被咱们督导组亮了红牌。”“当场废标,就地重招,挑事的人直接送派出所。”“这典型算是死死捏住了。”楚风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。他翻着手里的文件,微微点头。“有刺头撞枪口,正好杀鸡儆猴。”楚风云合上文件。“大面上能过得去,说明交通厅立的规矩见了效。这是好事。”得了这句肯定,孙建国心里更托底了。“是啊,尤其是平山县。”孙建国咧开嘴乐了。“那可是之前风气最臭、地头蛇最多的地方。今天这帮老油条,别说搅局了,连个投虚标的人影都没见着。”“咱们督导组的老赵在那边蹲了一天。打电话直跟我倒苦水,说一拳打在棉花上,憋屈得很。”听到平山县三个字。楚风云手里的签字笔,在半空微微一顿。“平山那边,真的一点杂音都没有?”“干干净净。”孙建国直摇头,“顺得邪门。”楚风云眼角微微压低。视线越过桌面,看向窗外晃动的梧桐树冠。“敢在明面上硬撞枪口的,多半是不知死活的小鱼小虾。”楚风云声音不大,字面砸出的力道却极重。“越是看着水波不兴,底下越有可能藏着吃人的大暗礁。”“千万别被这表面的安分晃了眼。”孙建国后背一僵,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。楚风云端起保温杯。“接下来,大批量的重型机械、建材,还有外地施工队伍要往村镇里扎。”杯底磕回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这,才是见真刀真枪的时候。”孙建国听得后脖颈直冒凉风。刚飘起来的那点得意劲儿,彻底摔了个粉碎。楚风云摆了摆手,把界限划明。“交通厅把好质量关。治安这块,不在你的盘子里。”孙建国连连应声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掏出手帕擦了把虚汗,快步退了出去。门一合严。楚风云抓起桌角的红色座机。“方浩。通知李刚过来一趟。”三十分钟不到。李刚大步跨进办公室,反手扣死房门,直奔红木桌前。“老板,下面招标还顺利?”“大面上挑不出错。”楚风云站起身,负手走到落地窗前。“几个没眼力见的刺头,已经被当场拔了。但这只是开胃菜。”楚风云转过身,背着光看向李刚。“等大批设备和人马真开进村里,才是真正见血的硬仗。”李刚脸色骤沉,老刑警的本能瞬间拉满。“明白。”“他们明面上抢不到肉,背地里肯定要使绊子下黑手。”楚风云走回桌后落座。“省厅立刻拟定‘亮剑护航’专案。”食指重重敲在桌沿。“全省各地市县的公安一把手,全部签军令状。”“不管是煽动村民阻工闹事,还是垄断建材强买强卖。”“只要施工队报警,辖区派出所必须第一时间雷霆控场。”“谁敢把手伸向省里的重点工程,一律按涉恶处理,顶格法办。”李刚站在原地,一针见血挑破了基层的烂疮。“老板,基层的人情网太密。”“真出了纠纷,有些镇派出所早跟土霸王穿了一条裤子。出警就是走个过场,和稀泥扯皮,压根不会拿人。”楚风云眼皮都没抬。“省厅单设机动督察专班,二十四小时拉直供专线。”“一旦接到施工队求助,地方出警拖沓。”“省厅特警直接越级空降抓人。”楚风云掀起眼帘,目光极冷。“不光要抓挑事的村霸地痞。”“凡是暗中包庇、故意不作为的所长局长。”“连着这身警服一起扒了,统统打包送去省纪委喝茶。”李刚脊背本能绷直,眼底泛起老刑警特有的血性。“机动专班这块,我亲自带队。”李刚俯下身,接下快刀。“先给我盯死平山县。”楚风云翻开手边的一份暗访底档。“平山县今天的招标连个冒泡的都没有,干净得过头了。”楚风云把材料往桌前一推。“之前王俊毅暗访摸底。平山有个包工头,叫赵黑子。”李刚扫了一眼报告,静静听着。“这人跟当地利益牵扯极深,垄断了砂石建材,手底下还养着一批闲汉。”楚风云靠进真皮椅背,声音发沉。“以前县里的工程,他次次不落。别人就算中了标,最后也能被他生生逼得把活吐出来。”“但这人做事有章法,抢了肉还会撒点汤安抚,面子工程做得极好。被抢的人拿到了利益也没有声张。”“平时做些慈善公益包装自己。连当地老百姓,都觉得他是个大善人。”楚风云冷嗤出声。“可实际上,铺的都是面渣路,喝的全是老百姓的血。”手指在材料上点了两下。“平山好几个亿的盘子,他这次连标书都没去投。”楚风云直视李刚。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他直起身子,压下最后一道死命令。“挑几个最面生的特警尖子,换上便衣,提前扎进平山。”“死死咬住这条黑泥鳅。”“只要他敢露头生事,当场按死。”:()重生当官,我娶了阁老的孙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