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走进来。深色西装,白衬衫,没有领带。前面那个四十出头,国字脸,目光平静得像来开例会。后面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,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们没有看台下任何人。径直走向主席台。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手攥住了。安静。林国强的嘴还张着。“请工信厅”三个字的后半截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。他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。没见过。国字脸走到主席台侧面,停住。从西装内兜取出一个对折的红色证件,单手翻开。没有递。只是举在胸前,正面朝着林国强。中纪委的办案程序,第一步永远是亮证。不递到手里,是因为不需要你查验。你只需要看清楚那五个字就够了。“林国强同志。”声音不高。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“我们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六审查调查室的工作人员。”前排三个厅级干部的保温杯,几乎同时停在了嘴边。“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研究决定,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。”国字脸合上证件,收回口袋。“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四十多个人,没有一个发出声音。连椅子都没有响一声。林国强坐在主位上。右手从桌面上缩回来,十指交错,搁在膝盖上。讲话稿还摊在面前。翻开的那一页,第三点的小标题加了粗体。“主动交代问题”。国字脸的目光从讲话稿上扫过。停了不到一秒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但就是这“什么都没有”,比任何一句话都扎人。林国强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三十年的官场经验比恐惧更快地接管了他的身体。审计厅那些纸面上的东西,没有人证串起来,够不上铁链。中纪委启动立案审查是程序,不等于定性。配合调查而已。他慢慢站起来。椅子往后退的时候,椅脚刮过地板,发出一声尖锐的响。满屋子的人都缩了一下。林国强绕出主席台。双脚在西裤裤管里微微打颤。从外面看不出来。他知道台下四十多双眼睛盯着他的背。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。走到会议桌中段的时候,他的目光扫过两侧。四十多张脸。有人低了头。有人别过眼。三分钟前,他还站在台上,告诉他们“主动找组织交代,早交代,早解脱”。讲话稿散落在桌面上。扉页角落的亲笔批注朝上,油墨还新。“要敢于刀刃向内,对腐败零容忍。”最后排的应急管理厅那个处长,手心全是汗,攥着椅子扶手。他不是因为林国强被带走紧张。他是想起了自己签批过的那几份文件。手指无意识地去摸裤兜里的手机。碰到了。又缩回来。林国强走到门口。脊背刻意挺直了半寸。干了三十年养出来的本能。天塌了也要先把架子撑住。年轻人走在他身后半步。没有架胳膊,没有推搡。但那只手一直虚搭在他肘弯后方两公分的位置。不碰,不离。门拉开。走廊里还有人。两个穿便装的,分列走廊两端。电梯口站着一个。楼梯间拐角还有一个。整层楼的出口全封了。电梯门打开。林国强走进去。门合拢的那一刻,他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他的秘书。电梯向下运行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。不锈钢门板映出三个人的轮廓。国字脸面朝电梯门,目不转睛。年轻人侧身站着,公文包夹在腋下。林国强靠在电梯壁上。钢板映出来的那张脸,比上来时灰了一层。额头渗了汗。他抬袖口擦了一下。动作极慢。擦完之后,手在额角停了两秒,才收回去。李森不在了。他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只要咬住。他们拿不出铁证。电梯到了一楼。门开。走廊尽头停着一辆深色轿车。林国强迈出电梯的时候,腰板挺得比进来时还直。省政府第三会议室。门合上之后,整个屋子沉默了将近一分钟。工信厅副厅长的保温杯还举在嘴边。一口水含着,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国资委主任的笔搁在本子上。笔尖正好压在他刚记下的那句话上。“主动找组织交代,早交代,早解脱。”墨水洇了一小片。有人偷偷掏出手机,又立刻塞了回去。终于,前排有人动了。工信厅厅长轻轻合上文件夹,站起身。,!“散会吧。”声音不大。嗓子发干。四十多把椅子陆续挪动。声音此起彼伏。人们鱼贯而出。没有人交头接耳。但每个人的步子都比平时轻了很多。像是怕踩响什么。省长办公室。方浩推门进来的时候,楚风云正在签批一份验收报告。“老板,中纪委的人把林国强带走了。”方浩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。“在他自己主持的廉政教育会上带走的。”顿了一下。“听说走得很稳。没让人扶。腰板还故意挺着。”楚风云的笔没停。“他以为李森死了。”钢笔搁回笔架。“所以他还撑得住。”翻开下一份文件。“等他到了中纪委的谈话室,看到李森的笔录摆在桌上。”楚风云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色。“他就撑不住了。”“去忙吧。”方浩应了一声,正准备退出,忽然又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。他凑近半步,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神秘,声音都放低了几分。“老板,您肯定想不到中纪委这次带队的人是谁吧?”楚风云抬起头,笔尖悬在纸上,有了点兴趣:“哦?谁?”方浩却嘿嘿一笑,往后退了一步,摇了摇头。“算了,我多嘴了。他让先别说的,等会他亲自来向您汇报。您肯定更高兴。”楚风云靠在椅背上,笑骂了一句:“你小子,也学会跟我打哑谜了。行,我等他。”方浩这才笑着合上门。楚风云放下钢笔,看着墙上的通讯录。林国强。这个名字,从今天起,不会再出现在这个通讯录里了。:()重生当官,我娶了阁老的孙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