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在底层数年,极少能感受到的、活着的体面。
而现在,对方开出的酬劳,是整整五千贡献点。
除了巨额积分,还有中层区专属的单人隔间,外加三个月稳定无忧的物资配给。
中层区,是他只远远观望、短暂踏入过的天堂。
不久前营地调配物资,他被临时抽调,跟着队伍去中层区搬运补给。
那短短一趟路程,中层区的模样就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,从未淡忘。
那里没有底层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湿,走廊宽阔整洁,头顶是温暖柔和的暖黄色灯光,驱散了所有黑暗与阴郁,不像底层永远惨白发绿的冷光,照得人脸色发青、心生寒意。
最让他疯狂羡慕的,是中层区每一间宿舍,都配有专属的金属门锁。
包皮清晰记得那扇深灰色的合金门板,方正规整的锁孔,钥匙插入、轻轻一拧,就能彻底锁死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门关上、锁扣咬合的那一刻,隔绝的是底层所有的嘈杂与狼狈。
在那一方小小的房间里,人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与呼吸,再也听不到隔壁几十个人此起彼伏的磨牙声、彻夜不断的咳嗽声、床铺木板反复摩擦的吱呀异响,再也不用被人群的喧嚣裹挟,不用活在拥挤、嘈杂、毫无隐私的烂泥里。
包皮现在有个最大、最朴素的奢望,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功法、无上的实力,只是一间能彻底锁死、能遮风挡雨、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,一个不用惶恐不安、不用彻夜惊醒的安稳角落。
而此刻,屏幕上的一行字,就能帮他实现这个实实在在的渴望。
五千贡献点,一把锁,一方安稳的天地。
包皮缓缓低下头,瞳孔微微收缩,心底的欲望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、蔓延。
拇指愈发用力的摁在通讯器边框上,力道之大,让指关节死死绷紧、泛出青白之色,指尖的颤抖愈发剧烈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昏暗的黑暗里,一张清晰又沉重的脸庞缓缓浮现——是马权。
没有特定的场景,没有具体的画面,只是马权那道永远沉稳、永远沉默、自带厚重压迫感的神情,牢牢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绪。
马权待他、包皮,向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不刻意热情,也不刻意疏远,没有多余的关怀,更没有刻意的防备,平平淡淡,却始终像一堵厚重沉默的高墙。
不高、不凌厉,却无比坚硬,稳稳地立在他的身后,是他在这座冰冷灯塔里,唯一能依附、能信任的依靠。
包皮清晰的记得马权曾经低声说过的那句话,夜色漆黑,周遭寂静无声,马权的嗓音低沉沙哑,尾音轻轻落下,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: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那一刻,包皮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黏腻的汗水浸透贴身衣物,紧紧贴在皮肤上,冰冷刺骨。
哪怕回到拥挤嘈杂的宿舍,浑身的寒意与紧绷,也久久没有散去。
那句话,那道语气,还有马权独有的眼神,此刻尽数涌上心头。
马权看人向来如此,目光沉稳深邃,眼珠稳稳定格,不闪躲、不游离,久久才会缓慢眨一下眼。
那道目光没有凌厉的杀意,没有冰冷的责备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重量,沉沉压在人心头。
不伤人皮肉,却让人无处躲避、无从挣脱。
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,是马权无声的善意,是团队里所有人并肩同行的底气,也是死死困住他的枷锁。
包皮重重呼出一口浑浊的浊气,胸腔起伏剧烈,心底的欲望与愧疚正在疯狂撕扯、对抗。
他翻转掌心,将通讯器屏幕朝下,死死扣在手心。
冰凉的金属机身被他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,温热的触感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冰冷与挣扎。
此刻的包皮想逃避,想不去想那扇温暖安稳的房门,想不去想唾手可得的一切。
可欲望如同附骨之蛆,死死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他不敢销毁通讯器,舍不得丢掉这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可他也不敢就此点头、答应交易。
两种念头反复拉扯,让此时的包皮整个人近乎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