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横七竖八堆着杂物,铁桶、木箱、报废的过滤芯、成捆的旧管线、还有几块看不出原形的东西,被灰裹成一个个模糊的凸起。
马权站在门口没急着走动,而是先让自己的右眼剑纹去探一探情况。
剑纹很安静,像埋在皮肤下的一粒炭,温温地亮着。
这里并没有危险,只是有点昏暗。
马权跨过一只翻倒的铁桶。
桶里已经干了,内壁上结着一层暗红色的锈,像陈年的血迹。
他用指尖碰了碰,粉末细腻得就像一层灰灰。
靠里的墙根处,堆放着一排木头箱子,箱子已经发黑,边角被潮气泡得发软,用手一按就凹进去。
马权把这些东西一箱又一箱的搬开,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搬到最后一口箱子时,他立刻停住了。
墙根与地面交接的地方,露出了一道窄口。
说是窄口,其实更像一条裂缝,只是边缘太整齐,人工切割的痕迹还隐约可见。
管道口原本有一块金属盖,如今只剩半片,用两根已经锈断的铁丝堪堪挂着。
马权把铁丝挑开,探头往里看。
管道内壁是灰白色的,积着一层极细的灰。
那灰不像外面这些,要更显点白、更加细腻,像被研磨过的某种工业粉尘。
一阵极轻的气流从管道深处推出来,扑在他脸上,带着一股干燥的、混合着金属和绝热材料的味道。
马权把脸收回来,闭上眼,在脑子里把大头说过的那张图又给重新铺开。
这条支线先向西横穿一段,然后折向南,再斜着往上走,在靠近东翼底缘的位置有一个汇接口。
只要一直沿着主干管走,不需要拐进那些分支,就不会偏离方向。
他睁开了眼睛,把短刀咬在嘴里。
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。
管道实实在在太窄,手上不能再拿着任何东西。
然后,他把身子伏了下去。
管道的入口只够一个人平趴着钻进去。
马权用左肘支地,右肩抵着管壁,慢慢地往里挪。
才进去小半个身子,他就感觉管壁从四面八方逼过来,像一排没有温度的手,从后背、从头顶、从肩膀两侧同时在挤压着他的身体。
马权停了下来,把嘴里的短刀换了个角度,继续往前。
管道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狭窄。
每前进一段,胸口和背部的空间就会少一点。
他不能翻身,不能抬头,只能用左肘和右脚尖一前一后地发力,就像一条断了半截的蛇在铁皮里游。
有些地方管道有细微的凹陷,他就把身体放得更低,让肩胛骨贴着管底磨过去。
很快身体上就出了很多的汗。
汗从鬓角流下来,混着管壁上的灰,黏在他脸上,像糊了一层薄薄的泥。
右眼剑纹又在开始发热。
不是危险的意思,是一种持续的低热,像有人用点燃的艾条在离他太阳穴半寸的地方缓缓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