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舞跟在马权的身后有三步远。右膝的缠带在刚才挤过挡板时被划破之后重新缠紧了,现在右膝以下的血液循环几乎停了。她的脚趾在靴子里彻底失去了知觉,但软骨碎块在固定之后确实不怎么移动了。疼还是疼,但还是能行走。火舞用左手把短刀拄在网格板上,用皮肤感知周围的气流。维修通道里的气流比进来的时候更乱了——不是因为有新的热气涌上来,而是因为机器卡死之后排气管产生断裂,蒸汽在设备间里冷却凝结,形成了极细微的负压。负压把通道里的空气往回吸,往回吸的空气和从月台方向涌上来的热气在通道中段交汇,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气旋。气旋的位置就在她左前方大概十米的位置——通道拐角处。火舞立即感觉到了气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。“拐角后面有东西。”火舞说。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拉得很长,回声在金属墙壁之间来回反弹。“不像是变异体——气流不对。变异体移动会搅动气流,但这个气旋是静止的。是有什么东西蹲在拐角后面,一动不动。”马权也立即停了下来。他用砍刀的刀尖在通道墙壁上轻轻点了一下——不是听声音,是给十方发出了信号。十方走在最后面,他的左掌在刚才那一掌之后还保持着半握的姿势,掌心新皮肤在低温下变得更敏感了。和尚也看到了马权的砍刀刀尖点在墙壁上,立刻把左掌抬起来挡在身前。不是准备接敌——是告诉马权:我准备好了。马权转过拐角。拐角后面没有人。也没有变异体。但地面上有东西——不是血,不是泥垢,是爪印。四趾的爪印,趾尖极深,在金属网格板上刮出了四道极细极亮的金属划痕。爪印的方向是从月台往出口方向走的——有什么东西从月台跑进了维修通道。看情形应该不是人——人的脚没有四趾。也不可能是普通变异体——普通变异体的爪印是五趾,趾尖钝,在网格板上只能留下泥垢,刮不出金属划痕。能在合金网格板上刮出划痕的爪子,硬度和碳钢相当。硬度和碳钢相当的爪子,能一爪划穿防护服。马权蹲下来,用刀尖量了一下爪印的深度。深度大概有半毫米。半毫米的合金划痕——这说明了这个爪子不只是硬,而且爪子的力量很重。重、也意味着这个变异体的体型不会很小。“不是普通变异体。”火舞走到了马权的身边,用短刀刀尖在另一个爪印上点了一下。“四趾。趾尖极深。体型比刚才那些大了一倍以上。爪印间距——大概有一米二。步幅一米二的变异体,体长至少有两米五那么长。爬行的方式应该不是用四肢爬的——而是用两条后腿在奔跑。前爪不着地,只用来攻击。”火舞用短刀在空气中虚划了一条线,从爪印的方向往出口延伸。“这个怪物往出口处跑了。不是在逃——是在追。追什么东西。爪印是新的——看样子不会超过十分钟。”马权站了起来,把砍刀握紧。十分钟。他们在地铁站里待了大概四十分钟——清理站厅的变异体,清理月台的变异体,在设备间里被蒸汽困住,看到了那道标着“深层通道”的合金门。这四十分钟里,有什么东西从月台深处跑了出来,跑进了维修通道,往出口方向去了。不是变异体。是更危险的东西。能在合金网格板上刮出划痕,用两条后腿跑,体长两米五以上,前爪硬度相当于碳钢。这种变异体在灯塔的数据库里有记录吗?沃尔特这个老狐狸知道这种变异体在地铁站里吗?他没有在任务简报上写明。这应该不是遗漏——是故意不写明的。“走。小心拐角。”马权继续往前走。维修通道里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拐角,拐角的视野死角足够藏下任何东西。每经过一个拐角,马权就用砍刀刀尖先在墙角敲三下,然后快速探头看一眼。看完之后用靴底在地面上点一下,然后给身后的火舞发出信号——意思是点一下是安全,点两下是有东西。火舞听到信号之后用短刀刀柄在墙壁上敲一下回应——敲一下是收到。这是他们在剥皮口培养出来的默契。在那条被废墟夹着的通道里,他们就是这样互相掩护着往前走。走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,马权立刻停了下来。马权用砍刀的刀尖在墙角敲了三下,探头看了一眼,然后靴底在地面上点了两下。火舞用短刀刀柄在墙上敲了一下回应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她把左手抬起来,五指张开,对着拐角后面。枯竭的风暴核心在掌心里没有反应——但火舞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特别的。不是气流——是体温。有一个热源蹲在拐角后面大概五米的位置。热源的大小和温度都不像人——温度比人高,热辐射范围比人还大。那不是在蹲——应该说是在趴着。趴在地上,前爪收在胸前,后腿弯曲,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科动物。但这个怪物不是猫科动物。它的体温分布不均匀——核心体温极高,四肢末梢的体温却几乎和环境温度一样。这种体温分布方式是冷血动物的特征,但它的核心体温比冷血动物还要高得多。是变异体。但不是普通的变异体。“这个怪物发现我们了。”火舞说。声音沙哑,但语速很快。“它在等——等我们先动。蹲着的位置刚好在拐角的阴影里,看不到,但这个怪物能看到我们。拐角这个位置的弧度——正好把灯光能够挡住。这个怪物是故意选在这个位置的。这应该不是这个怪物的本能——是经验。它知道拐角有阴影。它以前在这里伏击过别的猎物。”马权点了一下头。能在合金网格板上刮出划痕、会选择伏击位置、知道拐角有阴影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变异体。这是一种他们在冰原上从没见过的变异体新类型。比普通的变异体更快、更聪明、也更加的危险。马权把砍刀从右手换了个角度。十方在他身后把左掌抬起来,五指张开。和尚没有说话,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稳得像钟摆。刚才那一刺之后十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。现在的他大概只有普通人的六成耐力。但和尚还是能够做出反击的——至少还能挡一次。马权转过拐角。他现在也看到了这个怪物了。这个怪物现在正趴在通道的中间,离自己大概有五米的距离。体长至少有两米五,四肢修长,肌肉轮廓在黑暗里隐约可见——不是普通的变异体那种溃烂的肌肉。肌肉看起来很紧实。干燥的、像被烤干的皮革一样贴在骨骼上的肌肉。前爪收在胸前,爪尖微微张开,每一根爪子都有十厘米长,颜色不是黑色——是暗绿色。暗绿色的爪子。应该是有毒。怪物的头是低着的,看不到眼睛,但马权完全能够感觉到这个怪物正在用双眼静静的看着自己。不对、不是用眼睛看——是在用别的什么感官。它的头顶有两道极细极浅的凹痕,凹痕里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更薄,在热气里微微脉动。不是视觉器官——是一种热感应的器官。这个怪物不用眼睛去看猎物,它在用热感应去看猎物。“暗影猎犬。”马权说。不是疑问句。他在灯塔的数据库里没有见过这种变异体的记录,但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。这不是马权给起的名字——是剑纹告诉自己的。右眼剑纹在转过拐角的瞬间猛地脉动了一下——频率从四十次升到了八十次,然后又降回四十次。这一升一降像是某种信号。剑纹认得这种变异体。不是见过——是认得。就像剑纹认得那道蓝光一样。这道剑纹里刻着一些马权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,这些信息在地铁站深处被激活了。暗影猎犬在剑纹脉动的那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。它的头比普通变异体更窄,嘴巴更短,牙齿更密——不是犬齿,是锯齿。上下两排锯齿状的牙齿交错排列,每一颗牙齿的边缘都有极细极密的倒钩。被这种牙齿咬住,不是被咬死——就会被撕碎。它的眼睛在黑暗里没有发光——不是幽光,不是热辐射。它的眼睛是瞎的。两个眼眶里只有凹陷的皮肤,没有眼球。它不需要眼睛。它的头顶那两道热感应凹痕就是它的眼睛。它用热感应追踪猎物。追踪距离——大有概二十米。在这个距离内,任何体温高于环境温度的物体都会被它锁定。马权他们三个人在这个怪物的眼里就像三个在黑暗里燃烧的火把。根本躲不了。暗影猎犬没有立刻扑过来。它把头偏了一下——不是在看马权,是在感应火舞和十方。它感应到了三个热源。一个在前,两个在后。在后的两个热源温度比前面的低——火舞的右膝缠着破布条,体温被隔热层挡住了大半;十方的右臂关节处有积液,积液的温度比周围肌肉低。它判定后面的两个热源更容易得手。,!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——不是去扑向马权,是往右侧横移了半步。横移的速度快到马权几乎看不清——这怪物看起来不是在行走,是在跳。不对不是跳跃,是阴影跳跃——它的身体在移动的一瞬间突然模糊了,不是变快,是变得透明。光线在它身体表面被某种东西扭曲了,让它看起来像是融进了通道的阴影里。不是隐身——是一种很高明的伪装。它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生物膜,生物膜能改变光的折射率,让它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。马权看不见它——但剑纹能感应到。剑纹在它横移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,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闪烁了不到半秒。那一瞬间马权看到了它的位置——在自己的右侧,贴着墙,离火舞不到两米。它的目标是要扑向火舞。马权没有大喊——大喊已经来不及了,他把砍刀从右手换了个角度,刀尖从斜指地面变成横在身前,然后往右侧跨了一步。这一步刚好挡在火舞和暗影猎犬之间。暗影猎犬已经扑出来了——前爪伸开,十厘米长的暗绿色爪子直刺马权的胸口。马权用砍刀横挡。刀刃和爪子碰撞的瞬间溅起一串火星——不是刀刃砍在爪子上的声音,是爪子划过刀刃的声音。它的爪子比砍刀的刃口更硬。爪子从刀刃上划过,留下四道极细极深的划痕。马权被冲击力推得往后退了半步,靴底在网格板上拖出两道白痕。右肩关节在这一瞬间发出极沉闷的嘎吱声——关节囊里的润滑液又蒸发了一部分,软骨之间的摩擦系数更高了。暗影猎犬并没有继续去攻击马权——它落地之后立刻转身,身体在转身的瞬间又模糊了。光线在它体表扭曲,它融进了墙壁的阴影里。“它要绕后!”火舞喊。她把左手抬起来,五指张开,用皮肤感知周围的气流。暗影猎犬移动时虽然能在视觉上隐身,但身体移动一定会搅动气流。火舞能够感觉到气流在通道右侧有一个极细微的涡旋——涡旋是往十方的方向在移动。它这次的目标是十方。十方没有退。他把左掌抬起来,五指张开。不是要挡爪子——和尚知道自己的左掌挡不住碳钢硬度的爪子。他是要挡身体。暗影猎犬从阴影里扑出来,前爪直刺十方的胸口。十方没有去挡。他用身体撞过去。左肩撞在暗影猎犬的胸口,把它的扑击角度撞偏了半寸。也就是这半寸——爪子从和尚的左肩划过,防护服被划出一道口子,皮肤被划开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。这不是普通的血——是带毒的血。暗影猎犬的爪子有毒,伤口周围的皮肤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开始发黑。不是碳化,是坏死。毒液在腐蚀皮肤组织。十方感觉到左肩一阵剧痛——不是被划开的痛,是被腐蚀的痛。他把左掌收回来,低头看了一眼伤口。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绿色,和爪子的颜色一模一样。毒液还在往里渗。十方立即用右臂——那只已经被废了的右臂——艰难地在袈裟上撕下一条布,用牙咬着布条一端,左手扯着另一端,把伤口扎紧。扎紧之后毒液不会再扩散那么快。暗影猎犬落在十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。它没有再攻击。不是放过了他们——是注意到了别的东西。它的头转向了维修通道入口的方向。刚才马权在入口处的合金挡板上用刀尖敲出的声音,在通道里回荡了很久,现在终于传到了月台深处。月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。不是变异体——是更多的暗影猎犬。马权的剑纹脉动频率在那一瞬间立刻骤然升到了每分钟一百次以上。这不是真气的失控——是在发出一种旡声的警告。更多的暗影猎犬正在往这里赶来。它们是被声音给吸引过来的。或者是被这只暗影猎犬的叫声给引来的——它在扑击十方时发出的嘶吼在通道里传得很远。马权看了一眼十方。十方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但血的颜色已经从暗绿色慢慢变回了红色——毒液在扎紧之后没再扩散。他还能走。又看了一眼火舞。火舞拄着短刀,右膝在发抖,但拄刀的手很稳。马权点了一下头。“走。不要停。跑出了出口再说。”三人转身往维修通道出口的方向跑去。那只暗影猎犬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立刻追上来——也许它在等同伴。身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更多的嘶嘶声。:()九阳焚冥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