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鲁图斯端坐在四王议会的席位上。
他的坐姿端正而沉稳,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目光既不迫人也不闪躲。
在他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竖旗,旗帜上是荷鲁斯之子的标志,那只怒视着前方的红色独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旗帜的边缘垂下大片的阴影,将布鲁图斯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半明半暗的帷幕之中,好似卢佩卡尔王庭的光线特意绕开了他,为他的身形保留了一份深不见底的模糊。
他的面前坐着另外三位四王议会的成员。
宽敞的圆桌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,映出每个人模糊的轮廓。
除去阿西曼德外,另外两个成员均是布鲁图斯提拔上来的,分别是荷鲁斯之子第31连指挥官阿加雷斯,与第85连指挥官布锐斯。
他们两人的甲胄上有资格展示的勋饰并不多,但每一道痕迹都来自真实的战场。
他们是布鲁图斯精心铸造的两把尖刃,此刻的他们正平静地分坐在布鲁图斯的两侧,目光不时默契地交会,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这两个人是布鲁图斯一手提拔的,并且被赋予了戒灵的核心成员。
那两团幽暗的灵能光芒在阿加雷斯与布锐斯的胸甲深处缓缓跳动,安静地寄居在它们主人的骨骼与灵魂之间,让他们的感知、反应和对布鲁图斯的服从都远比普通的阿斯塔特更为紧密。
他们和布鲁图斯一条心,不分彼此。
除了阿西曼德。
阿西曼德坐在圆桌的另一侧,与布鲁图斯正好相对。
他没有去理会阿加雷斯和布锐斯投射过来的目光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他的盔甲上保留着更古老的战斗痕迹和勋章,那是从大远征时代就遗留下来的荣光印记,与周围那些被混沌风潮浸染过的同僚形成了某种微妙而刺眼的反差。
作为目前四王议会的元老,阿西曼德加入叛乱派纯粹是为了荷鲁斯,而非阿斯塔特应该获得的权利,亦或是投靠亚空间。
他忠于的是那个人,而不是这场叛乱背后的黑暗。
他相信自己的父亲超越了任何神明或恶魔,他站在这里是因为荷鲁斯选择了这条路,而不是因为他想从这条路上获得什么。
他从不掩饰对亚空间力量的疏离,也从不参与那些关于献祭与礼赞的讨论。
荷鲁斯也清楚自己这位子嗣的想法,但是阿西曼德作为他最爱的子嗣,荷鲁斯没有强硬干预。
他任由阿西曼德保持那份近乎倔强的忠诚,就像一个宠爱幼子的父亲,默许了他保留一个不与他人共享的秘密。
但这份默许也在王庭中留下了无形的影响,阿西曼德并不掩饰他对另外三人的疏远,尤其是对布鲁图斯。
他觉得布鲁图斯亲近混沌的方式玷污了荷鲁斯之子的传承,而布鲁图斯则把阿西曼德看作一道陈旧的影子,一个还没来得及适应新世界的古董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每次会议中都带着试探性的冷淡。
这也就导致,阿西曼德与布鲁图斯另外三人并不对付。
四王议会,似乎正在逐渐分裂成两块。
阿加雷斯与布锐斯坐在布鲁图斯这一侧,他们的忠诚和立场如同他们背上的徽记般清楚,而阿西曼德独自坐在另一侧。
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着一层无形的冰,两侧偶尔的目光交汇都在无声地碰撞着彼此的警惕与判断。
沉默持续了良久。
布鲁图斯在阴影中微微动了一下,他率先开口,打破了王庭中水银般沉滞的寂静:“阿西曼德,你的意见呢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试探。
对于接下来的打算,布鲁图斯好奇这位曾经的元老会如何看待。
他需要知道阿西曼德思考的边界在哪里,需要判断这位老资格的军官会在哪一步上重新与议会对齐,又会在哪一步上再次坚持己见。
阿西曼德抬起头来。
他直视着布鲁图斯,目光没有闪避,没有敌意,却也没有任何迎合的温度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话语。
接下来的战略目标是泰拉。
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