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副酸涩却强撑着轻松的神情林晓见过,甚至很熟悉,他和曾琴音走得近的时候在曾经的秦念脸上看过很多次。
记忆并不遥远,仅仅过去了多半年,可就是被一个张扬自信的笑脸冲得干干净净。
林晓觉得,秦念的这张脸不该露出这种软弱的神情,应该是永远高高在上的张扬,永远一副不自知的傲慢。
那才是秦念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?你的发色、瞳色都对不上,除了那张脸,你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秦念。”
林晓从电梯里迈出来,没往家门口靠近,反而往远处走了一步,靠在安全出口的铁门处。电梯里面不是安全位置,万一打起来,在一个封闭的铁盒子里跟人动手是绝对的劣势。
程韵星的脸一阵扭曲,精心酝酿的委屈和破碎感被这句质问打了个稀巴烂。
说他不像秦念,可到底谁才是冒牌货?明明他才是先来的那个人,告死鸟才用了这个身份一个月,怎么所有人都觉得那才是真的秦念?那他的过去算什么?他几年的布局、一步步熬过来的心血又算什么?
他迅速把那点愤恨压下去,抬起头,直视林晓的眼睛:“真的是我,林哥,之前跟着你一起解决碧海那件事你不记得了吗?”
电梯门合拢,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,一层一层往下走。天花板的感应灯到时间熄了,走廊陷入昏沉,只剩电梯按钮面板和紧急通道指示灯上那点光还亮着。
林晓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,程韵星继续讲了下去,把过去两人经历的那些事情全都说了出来,一件一件没有差错,直到最后。
“那天下着像今天一样的大雨,我们是在一个破仓库里遇见的,当时你凭空出现把我吓了一跳。”
程韵星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,“你当时说那是空间能力,但我看出来了,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。林哥,其他人你不信,你还不信任我吗?我就是秦念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林晓已经信了眼前这人的身份,那些过往的细节假不了。
可是——
“之前的那一个月,”他拧着眉头,声音紧绷,“你……”
怎么还在问那一个月?怎么还想着那只冒牌货!
程韵星在心里把告死鸟翻来覆去地骂了两遍,他压下火气,接话道:“抱歉,林哥,那段时间我失去了记忆所以对你的态度才那么不好,那不是我的本意,我只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,林晓的声音骤然冰冷。
“你骗我,那绝对不是你!”
头顶的感应灯被这一声惊扰,“啪”地亮起,一道白光从两人正上方劈下来,就像一道惊雷劈入。林晓眉峰压着,嘴角抿起,瞳孔里映着白光,程韵星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。
他真的搞不明白。
一个月前告死鸟出现的时候跟原本的他差距那么大,就扯着一个失忆的幌子,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死心塌地地认定那就是真的。现在他回来了,带着一模一样的脸,还有那个冒牌货所没有的记忆,怎么这些人反而就抓着他和告死鸟的区别不放?
他确实有能力扮演告死鸟版本的“秦念”,虽然上次在失乐园被齐岁一眼识破,但他还是不觉得其他人也能做到。
能扮演,不代表他愿意扮演。
如果可以,他想用自己的性格活下去,但也不想放弃过去一个月告死鸟给他留下的基础。
程韵星站起身,急切地辩解道:“那就是我,只是当时失去了记忆,所以性格才是那样。如果你更愿意我是那个样子,我当然也可以变回去,瞳色和发色也能变回去,我只是觉得既然恢复了记忆,还是更像以前比较好。”
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,严丝合缝,逻辑通顺,挑不出毛病。
但林晓摇了摇头。
“我说了,那不是你。”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没有刚才那么冷硬,可他还站在紧急通道入口,没有靠近一步。
“告诉我实话,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衣服湿漉漉地黏在程韵星身上,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。程韵星的拳头在身后握紧,身上难受,心里更难受。
明明才过去了一个月林晓就对那个人这么上心了吗?过去一个月里告死鸟几乎和齐岁寸步不离,跟林晓接触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,就这样他还念念不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