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雪玲,或者说曾夫人,不过用了一分钟就接受他们家多了一个男儿媳的现状。
这孩子长得太合眼缘了,张扬明媚,气质脱俗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出两道细细的弧,整个人往那儿一站,不用说话都让人想多看几眼。更别说他一开口,嗓音清亮,语调不紧不慢,言语间那股子从容贵气藏都藏不住,像是从什么古画里走下来的游历人间的谪仙人。
何雪玲自认见过不少世家子弟,不少端着架子、恨不得把“我有来头”四个字刻在额头上,跟眼前这位一比,全成了地摊货,连她自家那个曾经被全市名媛圈追着跑的逆子都没这气质。
不好描述,总而言之就是和光同尘,相处起来极为舒服。
秦念把两人往里面引,一口一个称呼叫得甜甜的,“叔叔姨姨”“漂亮姐姐”“叔叔把您照顾的真好”,听得何雪玲心花怒放。
这年轻人活脱脱一个魅魔,怪不得她那个失踪多年、冷冰冰的儿子被迷得三魂找不到七魄。
齐岁根本插不进去这几人的氛围,仿佛他才是那个外人似的,只好跟在后面把门给关上。
曾夫人余光频频落在秦念身上,她一个建筑设计师,眼光何其毒辣,一眼就捕捉到秦念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得不对,腰背挺得太直,那是刻意在掩饰某个部位的不适,估计是他们家那个不顾家的逆子把这个漂亮年轻人给折腾惨了。
她把秦念拉到身边坐下,刚好把沙发扶手和靠垫之间的空隙堵死,眼看着齐岁想要过来抢人,她一个眼刀子就把人给逼了回去。
齐岁的步子顿住,一张长沙发上已经坐了他爸、他妈,还有他老婆,没地方了。他只好坐到对面的沙发上,跟曾琴音中间隔了一个空位。
曾琴音斜了他一眼,嘴角压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。
交谈在秦念的主导下展开,他不知不觉地引导着谈话的方向,话的结尾都留着一个钩子,刚好勾出曾夫人的下一个问题。曾夫人问一句,他答半句,剩下的半句被曾琴音接过去补全,补完再被曾夫人的下一个问题盖过去。齐岁偶尔插一两句,曾玉亮坐在沙发最边缘,手搭在扶手上,全程闷声听着。
不到一会儿,齐岁这些年的情况就被交代了个七七八八,哪些能说,哪些不能说,秦念把着分寸,但足够让那对父母听明白。
一时间,夫妻两人心里翻涌着各种滋味,气、急、心疼、后怕,搅成一锅分不清,但好歹人没事。
“好啊,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。”曾夫人看着对面的一儿一女,嗔怪道,说着说着红起了眼睛。
“我们做父母的怎么不担心你们?天天报喜不报忧,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。我还以为小岁、小岁再也……”那个名字的后半截被她咽了回去,喉头滚了一下,她换了口气,“你们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,我们帮不上你们的忙也至少能多个人多说说话,你们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也不拦你们,因为有些事情真的高于其他,我和你们爸只会为你们骄傲。”
这番话说下来,曾琴音的眼泪直接掉出来了。她低着头拿袖子去擦,肩膀一抽一抽的,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何雪玲转过头,感激的目光落在秦念脸上,她伸出手,覆在秦念放在膝头的手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“还好你们遇见了小念,小念真的是我们家的贵人,没想到你能对小岁这样照顾,要不是你俩是恋人,我真该按着他的头把你拜做干爹。”
秦念被逗笑了,嘴角弯起来,摆了摆手:“别了别了,我本来就是他长辈,拜什么拜,以前早就拜过了。”
这话一出,齐岁感觉到两道冒火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。
看样子“不尊敬长辈”“以下犯上”这两个标签,他父母估计要往他身上贴一辈子了。
齐岁嘴角抽了抽,看了秦念一眼。那人正端着茶杯喝水,姿态优雅,笑意浅浅地挂在嘴角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齐岁敢拿自己下个月的工资打赌,秦念十分有十二分是故意的。
他以前还当过这人的师兄呢!明明不久前还在他面前讨饶叫师兄,怎么现在就只逮着师叔师侄这个身份不放了?更何况他师父烛青根本不认那段师兄妹关系,两人只是阐教同一脉的,又不是同一个师父,就算是,那烛青也只认师姐弟关系。
顶着两盏探照灯,齐岁艰难地辩解道:“阿念是我的师叔。”
曾玉亮瞪了他一眼。大叔坐在沙发上,腰板挺直,下巴微收,在子女面前倒是有做父亲的威严,他也不是多生气,就是觉得荒谬。
这个儿子以前是多么令人省心,现在就有多么离经叛道!
他哼声道:“师叔也是叔。我不管你这些,真心喜欢就好,但家里的那些老长辈会管,你就去跟祠堂里的列祖列宗说去吧。”
曾琴音和秦念都不厚道地笑出了声。
齐岁没还口,他还不太知道怎么和自己的父亲相处。但秦念没这么多顾虑,见欺负人的目的达到了,把茶杯放下来,开口解围。
“好了,叔叔——”
“你是他师叔,叫我哥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