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将军府议事堂的灯,一夜未灭。堂外风雪如刀,堂内杀气更重。宁霜坐在主位,养神盏被他放在身侧,淡金灵光笼住宁问川残魂。宁遥站在下首,肩头伤口已经简单包扎,脸色依旧苍白,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。陆沉坐在客位,面前摆着一盏热茶。他喝了一口,皱眉道,“这茶真够苦的……”一名老副将嘴角抽了抽,没敢接话。宁霜冷冷瞥他,“你要是不想喝的话,可以闭嘴。”陆沉慢悠悠的放下茶盏,“我为北境流过血,大将军要过河拆桥嘛……”宁霜抬手揉了揉眉心,没和他一般见识,“陈峥,府中伤亡如何?”陈峥抱拳出列,“回大将军,府中亲兵阵亡一百三十七人,重伤二百六十四人,轻伤不计。被镜光照过者共一千八百九十二人,已全部封营看押。发现镜身残痕者三百一十六人,其中二十七人神魂混乱,暂时无法确认本尊。”宁霜眼神压低,“那二十七人此刻由谁负责看着?”陈峥道,“末将亲自派心腹看押,三层甲士轮值。”陆沉敲了敲桌面,“加两层符禁,再让儒门修士过去念【正心篇】。”郭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侯爷这话说得对。”众人先是一怔,随即纷纷转身见礼,“见过军师。”郭葭披着厚氅走入议事堂,脸色苍白,颈侧伤口还未愈合。他身后跟着赵临,以及两名押送俘虏的雪门关校尉。宁遥皱眉,“你怎么来了?雪门关怎么办?”郭葭轻声答道,“雪门关暂由赵副将带人防守,城防主印已重新稳定。妖军退后三十里,未再进攻。沈复自请押送花姬和旧民巷梦魂灯残阵证物来大将军府,我不放心,就一同来了……”宁霜看向郭葭,眼神复杂,“你这身子还撑得住?”郭葭轻笑,“大将军放心,暂时死不了。无面顶着我的脸在府里乱说,我若不来,总归是于理不合……”宁霜哼了一声,“坐下再说。”郭葭落座之后,便直接看向陆沉,“侯爷,这边情况如何?”陆沉指了指宁霜身侧的养神盏,“无面一张脸被撕,花祖分魂自爆。镜窟核心毁了,但周慎行刚才留下了一句话……”郭葭眼神一凝,“他说什么?”陆沉平静道,“这一局才刚刚开始。”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。赵临脸色骤变,“妖族要提前总攻?”宁霜看向前方的沙盘,声音冷硬,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不排除有这种可能……”一名副将急声道,“大将军,雪门关刚经历大战,寒鸦关、金戈关也刚清洗内奸。若妖族此时全线叩关,咱们调度会很吃力……”另一人怒道,“无论如何都得打这一仗!这些畜牲都骑到咱们头上了,难道还等他们挑日子?!”宁霜一掌拍在案上,“都给老子闭嘴!”见到他发怒,众将这才暂时安静下来。短暂的静默之后,陆沉起身走到沙盘前,指尖点过金戈关、寒鸦关、雪门关,“已经暴露问题的三关,短时间内反而最安全。因为妖族埋下的暗线被拔了,守将和阵房都在重新接管。真正危险的,是那些看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关口……”宁霜沉声开口,“七十二关里,北极镇妖阵主脉牵连十八处,支脉牵连三十六处。若有内鬼在暗中配合,妖族可以从任何一处撕开缺口。”郭葭轻轻点头,“侯爷的意思,是逐一排查?”“对。”陆沉看向众将,“这一局越是宏大,那些内鬼便越是心虚。廖沉舟、李浩原、沈复都急着跳出来,是因为已经被推到了台前。剩下的内鬼只要听到大将军府出事,多半会有两种反应。”陈峥问道,“哪两种?”“一种立刻装忠,拼命请战,试图用热血遮掩自己。另一种则是关门闭阵,对外界军令推三阻四。”赵临咬牙道,“这不就是全都有嫌疑?”陆沉笑道,“所以才要点名。”宁霜直接道,“你到底怎么想的,说来听听……”陆沉取出天子令,放在沙盘旁,“以大将军府和天子令联名,给七十二关同时下四道军令。”“第一,所有守将、副将、阵房主官,半个时辰内回传本命血印,证明本人还在。”“第二,各关立刻上报北极镇妖阵近三个月灵石耗损、阵眼巡检记录、夜间开阵记录。”“第三,所有关口暂停非战传令,封存旧令牌,启用大将军府新发临时军令。”“第四,凡延迟回令超过半个时辰者,视作失控。周边两关立刻派兵锁路,大将军府派巡察使接管。”郭葭眉头微皱,开口提醒道,“侯爷,这样会打草惊蛇。”陆沉咧嘴一笑,“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。蛇不动,我们怎么知道草里藏了几条?”宁遥看向他,“你想逼他们动手?”“嗯。”陆沉笑意微冷,“周慎行既然放出狠话,说明他们的节奏已经被我们打乱了。我们越快,他们越乱。”宁霜沉声道,“谁去巡察各关卡?”陆沉看向众将,“大将军坐镇府中,郭葭统筹军令。陈峥、霍青、宁遥各带百骑巡视东、南、西三线关卡,北线十八关由我亲自去。”宁霜闻言却有些犹疑,“小遥如今伤势未稳……”然而宁遥却已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,“我能去。”:()斩妖圈噩耗,这邪修有功德金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