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民巷的风雪被血腥味染得发沉。陆沉道身带着沈复一路穿过三条长街,周身剑罡如潮水涌动,凡是从墙角、井口、雪沟里窜出的白鳞蛇妖,皆在靠近百姓之前被钉死在地。沈复撑着伤体跟在后面,浑身浴血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他曾经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巷子。哪户老人腿脚不好,哪家孩子刚满周岁,哪条暗渠通往城墙下,他都记得。可现在,这些他本该守护的人,正因为他的软弱和背叛,在妖族利齿下仓皇奔逃。一名满脸血污的少年抱着断臂父亲踉跄冲出巷口,看见沈复后,眼中先是一亮,随后迅速变成怨恨。“沈将军……”少年咬着牙,声音发颤,“我爹以前说,你是雪门关最能扛事的人。你告诉我,为什么要放这些妖族的畜牲进来?”沈复脚步一顿。那少年父亲伤口还在流血,抬起仅剩的手臂,似乎想拦住儿子,“别说了,快走……”少年却红着眼吼道,“我偏要说!我哥死在巡哨营,我娘哭瞎了眼,你们说他是被妖族偷袭。现在我才知道,是你们这些守关的大人物把他们卖了!”沈复嘴唇微颤,却无言以对。陆沉道身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替他开口。数息之后,沈复走到少年面前,缓缓低头,“对不起。”少年愣在了那里。沈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,“你哥的死,我有罪。你爹的伤,我也有罪。今日雪门关所有人的苦难,都是我的孽债……”少年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掉,“到了此时此刻,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?”沈复抬起头,看向旧祠堂方向,“确实没用。所以我现在要去做一点还有用的事……”少年死死盯着他,“你要是再骗我们,我做鬼也咬死你!”沈复轻轻点头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。”陆沉道身淡淡道,“说完了就走。你们再堵住街道,那些蛇妖就真的追上来了……”少年咬牙扶起父亲,往东街跑去。沈复看着他们背影,眼底最后一点犹疑也消散不见,“侯爷,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求什么。但若我死在旧祠堂,能不能请你把我的尸体挂在城头?”陆沉道身挑了挑眉,“给百姓出气?”沈复低声道,“也给后来守关的人看看,叛徒是什么下场。”陆沉道身笑了笑,“你倒是越来越会安排自己了。先别急着死,小爷还没用完你……”两人很快抵达旧祠堂。这里本是雪门关初代守将立下的忠烈祠,供奉历代战死边军将领的牌位。后来民巷扩建,祠堂逐渐荒废,只剩几名老卒偶尔来添香扫雪。此刻祠堂大门半开,里面没有蛇妖潜伏,反而呈现出一片静寂。陆沉道身停在门前,目光扫过院中积雪。“沈复,你确定这里没有其他入口?”沈复环顾四方,皱眉道,“旧祠堂下面有一座血契暗室,入口在正堂供桌下。除了历代守将和阵房主使,再无其他人知晓……”陆沉道身若有所思的问道,“你说……花姬知不知道?”听到这话,沈复顿时脸=面色一白。他想说不知道,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,却怎么都吐不出来。陆沉道身抬手点落,青白剑罡在院中一刷。厚重的积雪无声裂开,下面却不是青石地面,而是一层薄薄狐毛。密密麻麻的赤红狐毛铺满整个院落,每一根都扎入砖缝,像活物般轻轻蠕动。沈复瞳孔骤缩,“这是梦魂香阵的狐引!”陆沉道身面无表情,“看来她把这地方当成自己的老窝了……”话音落下,祠堂内忽然响起女子的轻笑声,透着浓浓的魅惑之意,“沈郎,你的心变得好快啊……”沈复浑身僵住。正堂里,一盏青铜梦魂灯缓缓亮起。灯火中浮现出花姬的面容,媚眼含笑,红唇微弯,“过去这数年间,你我可是在这里度过了无数美好的夜晚,此刻却带侯爷来杀我……男人的心,果然比雪门关的风还冷。”沈复盯着灯影,眼底杀意涌动,“花姬,你最好别让我活到战后。”灯影里的花姬娇笑,“放心,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了。旧契石下埋着的,可不是血契哦……”陆沉道身眯起了双眼,“哦?那是什么?”花姬看向他,笑容愈发灿烂,“侯爷这么聪明,不妨猜猜看啊……”陆沉道身抬手便是一道剑罡迸射,青铜梦魂灯瞬间被斩碎。灯影破灭前,花姬的笑声仍在祠堂里回荡,“旧契一开,狐骨醒来。沈复,你亲手供养了十五年的东西,该来享用雪门关的这顿盛宴了……”沈复脸色骤变,猛的冲入正堂。陆沉道身并未拦他,只是神情变得凝重起来。供桌下方,青石板自行裂开。一股刺鼻的甜腥味从地下涌出。紧接着,一只惨白狐爪从裂缝中缓缓探出,爪尖挂着几缕未干的血。沈复看清那狐爪上的一枚旧铜环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那是温菱生前戴过的铜环。他声音骤然嘶哑,“花姬?!”地下裂缝中,一具由狐骨、军魂与女子残念拼凑而成的怪物缓缓爬出。它抬起头,空洞眼窝里燃着青色火焰,口中却发出温菱的声音,“沈复,救我……”沈复双眼瞬间血红。陆沉道身瞬移而至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冷声道,“醒醒,这不是温菱!”沈复浑身颤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我知道。”他抬起头,泪水从眼角滚落,声音却冷得吓人。“所以,我更要亲手杀了这个怪物!”狐骨怪物张开嘴,满堂牌位同时睁开狐眼。下一刻,旧祠堂地底传出一声巨响。城防主印的狐灵尖笑声,在雪门关上空同时响起,“血契石已破,西北暗门,全开!”:()斩妖圈噩耗,这邪修有功德金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