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清河说到兴头上,一手拍着温若寒的肩膀,一手比划着,“温兄你是不知道,怀桑小时候画的第一幅画,画的是一把刀,先生问他画的是什么,他说刀,砍人的,先生当时脸都绿了。”
温若寒端着酒杯,眼神放空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一早就走,绝不跟聂清河坐同一辆马车。
“后来他大些了,倒是爱看书了,什么金石拓片,古籍孤本,翻得比谁都勤,我还高兴呢,结果先生跟我说,正经功课一个字没背…”
温若寒默默把酒杯放下,余光瞥向蓝启仁,蓝启仁还在剥花生,剥一颗吃一颗,动作不紧不慢,神态悠闲,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。
聂清河又倒了一杯酒,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。
温若寒终于忍不住,朝蓝启仁递了个眼神,救不救?蓝启仁抬眸看了他一眼,唇角微弯,又低下头继续剥花生。
温若寒:…
聂清河兴头正足,“温兄,你困不困?不困咱再聊会儿,我跟你说怀桑十二岁那年…”
蓝启仁终于放下花生,慢悠悠开口,“聂兄,明日还要早起赶路,改日再叙。”
聂清河愣了一下,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,“哎哟你看我,一高兴就忘了时辰!温兄你早说啊,困了就去歇着,咱们明天路上再聊!”
温若寒站起来,朝聂清河拱了拱手,“告辞。”
动作一气呵成快的都快出残影了。
蓝启仁不紧不慢地起身,朝聂清河点了点头,跟了上去。
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温若寒走到拐角处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蓝启仁差点撞上他,抬眼看他,“怎么了?”
温若寒盯着他磨了磨牙道,“阿仁,你故意的。”
“嗯?”蓝启仁微微偏头,一脸无辜,像是不知道温若寒在说什么。
“你坐在那听了半天,也不来救我。”
温若寒盯着他一字一顿道,“就看着我被他念叨。”
蓝启仁垂下眼睫,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“聂兄难得高兴,我不好扫他的兴。”
“所以你就扫我的兴?!”温若寒控诉的盯着蓝启仁问道。
蓝启仁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道,“你辛苦了。”温若寒一下就被他气笑了,上前两步“蓝启仁,你学坏了!”
蓝启仁眨了眨眼道,“跟你学的,近墨者黑!”
温若寒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,“你这人,真是…”
蓝启仁侧过头,两人目光交汇,温若寒忽然觉得,被聂清河念叨两个时辰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“走吧。”蓝启仁把最后一颗花生递给他,温若寒接过花生,跟在他身后,“你今晚住哪?”
蓝启仁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他,“云深不知处的人住西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若寒回道,蓝启仁白了他一眼,转过身继续走,“那你还问。”
宴厅里,江澄终于从聂清河旁边挪开了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旁边的江家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宗主,您还好吗?”
江澄看了他一眼问道,“我爹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老宗主和老夫人去眉山,大概还有五六日…”
江澄闭上眼,表情痛苦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!!!阿爹你快回来吧!
聂清河转头又逮住了聂明玦,“明玦啊,你说你弟弟,是不是出息了?”
聂明玦正在给温旭夹菜,筷子一顿,默默把菜放进温旭碗里,转头看向他爹,“爹,你喝多了,我送你回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