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明宫城平定后,泰昌的朝堂之上,那股因大胜而起的狂热与喜悦,终于渐渐冷却下来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沉重,也更加现实的压力。
“陛下。”
户部尚书萧何手捧着一叠厚厚的账目,向前一步,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。
“昭明一战,我朝国库存粮消耗过半。虽有缴获,但要赈济昭明全境数百万流民,安置三十万降卒,修缮被毁的城池与村庄,每一项都是巨额开销。臣粗略算过,未来一年,户部的开支,将是往年的三倍以上。这还是在不动用军费的前提下。”
萧何话音刚落,吏部尚书王猛也出列了。
他的问题,比钱粮更棘手。
“陛下,如今我泰昌疆域,比之一年前,扩大了近乎一倍。原青阳、昭明两朝,合计一十六州,一百零八府,三百余县。如此广袤的土地,需要海量的官吏前去治理。可我吏部能抽调的可靠官员,不足五百人。若要从本地简拔,人心未附,极易生乱。若要从京中外派,十年之内,都未必能填满所有空缺。”
王猛说完,整个金銮殿都安静了下来。
战争打的是兵马,但治理天下,靠的是人和钱。现在,这两样都缺。
朱平安坐在龙椅上,静静听着。
他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打下一片江山不难,难的是如何将这片土地,真正变成自己的。
“依众卿之见,当如何?”朱平安的声音很平静。
王猛沉吟片刻,给出了一个最稳妥,也最无奈的方案:“臣以为,当以安抚为主。在新附之地,暂且沿用昭明旧制,由当地乡绅大族代为管理,朝廷只在各州府设立总督府,驻扎重兵,以威慑宵小。同时,开科取士,广纳贤才,用五到十年的时间,逐步替换地方官员,将权力收归朝廷。此乃缓兵之计,虽慢,却稳。”
这个提议,得到了大多数文臣的赞同。
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,历朝历代,吞并他国之后,大多都是这么做的。一口吃不成胖子,消化不良,是会死人的。
“臣,有异议。”
贾诩幽幽地开了口。
他从队列中走出,干瘦的身影在金銮殿的烛火下,显得有些阴森。
“王大人此法,看似稳妥,实则后患无穷。”贾诩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地方乡绅,乃是地头蛇。今日朝廷势大,他们俯首称臣。他日若有风吹草动,他们便是第一个反叛之人。将地方治理之权交予他们,无异于养虎为患。不出三年,新附之地,必成国中之国。”
荀彧皱眉道:“贾大人,那依你之见呢?”
“乱世,当用重典。”贾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“臣以为,当设‘巡察使’,由镇武司、都察院、宗人府三方合领,下放地方。凡有不服管教,阳奉阴违者,无需上报,可先斩后奏。杀一批,关一批,自然就老实了。”
“不可!”荀彧立刻反驳,“此乃暴政!陛下以仁义之师取天下,若行此酷吏之法,与那燕景澄何异?必将尽失民心!”
“虚无缥缈的民心,能换来几仓库粮,还是能变出几千官吏?”贾诩冷笑一声。
“民心稳,则天下稳!”
“人头滚,则天下静!”
两人针锋相对,眼看就要在朝堂之上吵起来。
朱平安抬了抬手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没有去看争论的二人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猛。
“王尚书,若依你的法子,十年之内,朕的政令,是不是都出不了京城?”
王猛额头冒汗,躬身道:“陛下,十年只是约数。若是一切顺利,或可缩短至七八年……”
“太久了。”朱平安打断了他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,手指划过那片新归入版图的广袤土地。
“朕,等不了十年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满朝文武。
“朕要一年之内,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户百姓,都知道自己是泰昌的子民。”
“朕要一年之内,让泰昌的政令,在这片土地上,畅通无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