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济颤抖着手上前,取下文书,呈给苏云策。
苏云策缓缓展开。
纸上没有劝降的豪言壮语,也没有耀武扬威的词句,只有一条条清晰明了的条令。
一、凡放下兵器者,泰昌即刻发放三日口粮,绝无克扣。
二、愿回乡者,由泰昌官府登记造册,发放路引与盘缠,沿途州县不得为难。
三、所有伤兵,由泰昌军中医官统一收治,与泰昌军士同等待遇。
四、各级将领家眷,朝廷已派人暗中保护,绝不会因应平之战而受牵连。
每一条,都直击这三十万残兵败将内心最柔软、最渴望的地方。
苏云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慢慢抬起头,走下战车,一步一步地走入自己的军阵中。
他看见一张张因饥饿而蜡黄浮肿的脸,看见一双双因为绝望而失去神采的眼睛。他看见一个老兵正抱着早已冰冷的同袍尸体,试图将自己最后半块发霉的饼塞进对方嘴里。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卒,正虚弱地啃食着自己的皮质护腕,牙龈早已磨出了血。
这些,都是跟着他戍守边疆,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啊!
他们没有死在泰昌的刀下,却要被自己皇帝的一道圣旨逼死、饿死。
苏-云-策-的-心-,-彻-底-碎-了-。
他停住脚步,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,在三十万人的注视下,他缓缓抬起手,解下了腰间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佩剑。
“当啷。”
长剑落地,声音清脆,却像是一道惊雷,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“大将军!”孙济和身后数十名营官双膝跪地,泣不成声。
苏云策没有回头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残破的甲胄,迈着沉重的步伐,独自一人,带着他身后三十名同样解下兵刃的营官,走出了辕门,走向了百步之外的那面“岳”字大旗。
他走到岳飞马前,将手中捧着的,那本记录着三十万将士名录的残破军册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罪将苏云策,率应平三十万将士,降。”
随着这道命令下达,泰昌军阵中,上千辆装满粟米和肉汤的粮车缓缓驶出。
当第一口热腾腾的肉汤送进嘴里时,一个昭明士卒再也忍不住,抱着饭碗,嚎啕大哭。
哭声迅速传染了全军。
三十万铁血男儿,在这一刻,哭得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。他们放下了一切尊严与荣耀,跪在地上,一边狼吞虎咽,一边任由泪水肆意流淌。
没有人再想反抗。
岳飞骑在马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随即下令:“传我军令,严禁我军将士羞辱降卒,违令者斩!所有军医即刻出动,先救治重伤员!”
泰昌士卒令行禁止,整编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。
一切尘埃落定。
苏云策再次走到岳飞马前,这一次,他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岳元帅,降将苏云策,愿领死罪,只求元帅信守承诺,保全我这三十万弟兄的性命!”
岳飞翻身下马,没有让他跪下,而是伸出双手,亲自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苏将军守土有责,何罪之有?”
岳飞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,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,递到他的面前。
“苏将军,这是我家陛下,给你的亲笔密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