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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8章 五军府议事（第1页）

三日后，五军府议事堂里，朱桢端坐主位，公服齐整，玉带束得严严实实，手里端着盏茶，目光一遍遍扫过堂下。

常昇坐在左手次席，腰板挺直，手里捏着半块玉佩，慢慢转着。

“人都到齐了”，朱桢开门见山，诸位，本王来五军府，今儿是第四天了。陛下要的实数，几位交上来了没有？

堂下静了静。廖文杰、薛泰两个对视一眼，又飞快把目光错开。

他们一个有岳家照应，一个早年狠捞过几笔，如今只求一个不显眼。此刻谁也不愿挑头，都端着茶，把身子往椅子里沉了沉。

瞿胜那个位置专管军械，每一笔兵器折损、废铁回炉，都能抠出油水。真一册册对，他手底下的窟窿，比谁都经不起翻。

屠凯管的是马匹草料，平时粮草转运、喂马虚数，他也是沾过手的。

桂霖最怕。他这些年没什么实权，别人吃的是大锅里的肉，他贪的是边角料。大官倒了还有人保，他这种虾米，查出来就是头一个拿来杀的。

独有聂峰最是气定神闲，他管的是火药定额支销，整个五军府最没油水的一块，想贪也没地儿贪去。

邵勇先欠身，赔着小心道：

回王爷，底下正在加紧核，只是旧册、底册、新册，三处出入太多，非一两日能理清。臣等不敢拿没核实的数目糊弄王爷。

朱桢心中冷笑，这话说得周到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，我顶着不交，你能拿我怎么样？

侯恩接口道：王爷容禀，京营连着各卫所屯堡。仓促报上来，回头出了差错，倒成了臣等失职。

朱心里已骂开了，你们这群狗肏的，就这么明晃晃架空老子吗？五军府成你家菜园子了？

常昇忽然笑了一声，把手里玉佩往案上一搁。

难理，也得理。你们是经手的人，不是瞧热闹的人。王爷坐在这儿等数，你一句，他一句，就想把人打发了？

邵勇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
侯恩低着头，声音仍是稳的：国公爷训得是。卑职等不敢推诿，只是这实数，确需些工夫。

常昇不看他，转头对朱桢道：

王爷，这京营的账，臣心里有数。乱是乱，但乱在哪儿，怎么乱的，几册对不上，几日能核出来，臣倒想听他们给个准话。

李景隆心知肚明，常昇这话，是把底下人那个字当面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朱桢点点头，目光重新落回邵勇、侯恩身上：

听见了？本王不逼你们今日就交。可你们总得给个准日子。不然，本王如何给陛下回话？

邵勇额头浮起一层极细的汗，脸上却还端着笑：王爷…这…

怎么？常昇侧过脸来，似笑非笑，连个准日子都说不出来？

常昇是太子亲舅，出入武英殿、文华殿如履平地。他这一声，比朱桢催十句都管用。

邵勇终于坐不住了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：卑职…卑职不敢。三日内，粮饷一项，臣先交。屯田一项，侯佥事这边…

侯恩脸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，只淡淡道：屯田散在各卫所，细目得往下调。五日之内，应该可以交上来。

朱桢盯着侯恩看了两息，点头：好。兵员三日，屯田五日。本王就按这个等。

聂峰把茶盏轻轻搁下，堂上这一场，从头到尾没问到他头上，也轮不着他出声。他索性就做个看客，稳稳当当看到散场。

傅让坐在常昇对面，始终没吭声。可他听着细目往下调这几个字，心里却微微一沉。禁军里头，也有这么一本账。

他自己是干净的，可手下那帮人，冒饷的、虚领的、吃空额的，未必就比五军府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