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云跟在后头,眼睛红红的,却强撑着没哭。
朱高煦迎上去叫了声:“爹,娘。”
朱棣打量他一眼,半天才说:“都备齐了?”
“备齐了。粮食、种子、牲口,一样不少。”
“嗯。”朱棣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码头上静下来,舱底牛马的叫声传来。
徐妙云替高煦正了正衣领,又拍去他肩上的一点灰,手在他肩上停住。
“到了那边,冷了多穿,热了少穿。别总以为自己身子是铁打的。凡事三思而行,不要莽莽撞撞。”
朱高炽走过来,把一个包袱塞进他怀里:“这里头是几双鞋,都是娘做的。路上换着穿。”
朱高煦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
江风大了些。船上的水手已经在解缆。
朱高煦忽然撩袍,朝朱棣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“爹,儿子不孝,从前总惹爹动气。这一去,不知几年才能回来。您和娘,多保重。”
朱棣低头看着他:“起来。你爷爷看着你呢。”
高煦身子一震,忽想起那日,父亲跌跌撞撞扑进灵堂,扑在祖父灵前,扯着嗓子悲嚎不止,满堂之人无不动容。
他把父亲从地上抱起往外拖,父亲又踢又打,死活不肯出去,后来还是济熿和朱楩一齐上,才架了出去。
朱高煦往船上走去,又回过头,冲母亲笑了笑:“娘,儿子走了,您多保重。”
徐妙云点点头,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。
朱高煦转身上了跳板,走到一半又停下,回头喊了一句:“哥!”
朱高炽站在岸上,应了一声,
朱高煦道:“家里,就交给你了。”
朱高炽点点头:“记住娘说的话。”
朱高煦再没回头,几步上了船。
朱棣这才转过身,看向朱楩、济熿、允熙。
“十八弟,你是长辈,遇事先想三分,那边不是中原,由不得你撒野。”
“四哥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”
“济熿,去了多帮高煦盘算。别光顾着自己快活。”
“侄儿记下了。”
“允熙,你是咱家读书最多的。去了那边,把你肚里的书,使出来。”
“四叔教诲,侄儿谨记,您多保重。”
张玉一身甲胄立在船边,手按刀柄。
朱棣拍了拍他肩甲:“这一条船队,人一个也不能少。”
张玉抱拳:“臣在,船在。”
王骥穿一件石青袍子,站在跳板旁。
朱棣看了他一眼:“王骥,本王知道你点子多,去了先学活命,再学办事。”
王骥躬身:“谢王爷教诲。”
朱楩、济熿、允熙、王骥先后上船,张玉最后上船。
跳板抽掉,缆绳解开,船头慢慢调转,朝江心去了。
江风浩荡,朱棣一家久久伫立,目送船队越走越远,渐渐成了一串黑点,消失在水天相接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