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笑眯眯拍拍他肩膀,急啥,少不了你晋王殿下。等你走的时候,连种薯带人,全给你捎上。
朱允熙和朱楩站在田埂一角,低声说着什么。朱标则背着手,在田埂上四处走。
他忽然忆起少年时,在凤阳乡下历练。老二、老三、老四、老五比文堃和瞻基还要闹腾。
弹指间已是四十年,老二、老三死了,而他也老了。干了一辈子,干得够够的。他真想学父亲那样退位,可眼下的事实在太多,如何丢得开手?
远处传来高煦的大嗓门,似乎是在和朱权斗嘴。
朱楩在旁起哄:干一架!干一架!
朱济熺也大叫:“十七叔,给他点颜色!”
说时迟,那时快,朱高煦一个弓步探手去搂朱权腰,朱权一个侧身反手去搭朱高煦肩颈。
文堃和瞻基拍着巴掌叫好。
十七爷爷威武!
二叔威武!
正闹得不可开交,一声断喝响起:够了!
朱元璋横眉立目,一拐杖敲在朱高煦肩上:好打架的狗没长好皮,见不得离不得!你,起来!你,也起来!
朱高煦连滚带爬站起来,嘴里还嘟囔:我就是跟十七叔耍耍…
耍耍?堂堂宁王,堂堂魏王,滚得跟两只泥猪似的,成何体统!朱元璋又敲了朱权一拐杖,要闹回营里闹去!
两人垂手乖乖挨训,周围众人想笑又不敢笑。
朱高煦挨了顿骂,半点没放在心上,忽然想起什么,冲人群外头大喊:阿鲁古!
阿鲁古忙快步跑了过来。
朱高煦一把揽住他肩,往前一推:爷爷,给您引见一个人。阿鲁古,库页岛来的,我兄弟!
朱元璋上下打量这汉子,只见他矮小结实,黑红脸膛,眉眼间带着野气。
库页岛的?一道翻了海,去了极东之地的?他哈哈大笑,好,好!你倒在外头交了个朋友回来!
阿鲁古憨憨地站着,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文堃蹭到朱元璋身边,小声道:祖爷爷,那些极东来的土人,您不想见一见?
朱元璋大声道:见,当然要见。
十九个土着被引至近前,已换了旧时衣裳,除了比较黑,比较瘦之外,与中原人并无太大差异。
文堃看了颇为失望,偏过头与瞻基嘀咕了几句。
朱标道:父皇,据解缙考据,这些人或许是殷商遗裔。
朱元璋点了点头,既是从中夏过去的,那便同宗同源,要好生赏赐。
高煦,天朝宽大为怀,优抚远人,将来大军开过去了,不许滥加杀戮。
朱高煦满不在乎道:明白。
暮色渐渐落下,一行人车马喧喧往南京回转。
朱元璋靠在车壁上,两眼轻轻阖着,手里一直握着颗硕大的土豆。
吴谨言心里想:“老爷子什么稀罕物没见过,到头来最爱的,还是泥里刨出来的玩意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