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脸登时黑了,大喝一声:“王弼!”
王弼缩着脖子往前蹭了两步。
朱元璋拿拐杖指着那片倒伏的麦苗,跳着脚破口大骂:
“你个挨千刀的猢狲!这地是你家的?庄稼是你家的?你当是跑马场上撒欢?”
王弼一张老脸涨得通红,“上位,这畜牲瞧见旁边有几匹母马,我…”
“你还敢赖马?”朱元璋嗓门更高了,“畜牲不懂事,你也不懂事?你这头夯货!吃了几年饱饭,专跑这造孽来了?罚你半年俸!”
王弼扑通跪下了,“上位!你咋又罚我俸!去年才罚了半年,今年又罚半年,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?我赔!我赔还不行吗!”
“赔归赔,罚归罚。”朱元璋拿拐杖戳了戳他肩膀,“不罚俸也行,罚你挖渠!”
他朝边上里正努努嘴,“你,看着他把那边那段渠挖了,不挖完不许回去。”
王弼顺着拐杖方向望过去,那段渠少说二十来丈长,脸顿时垮了,“上位…”
朱元璋中气十足喝道:“再啰嗦,把那边那那渠也一齐挖了!”
王弼不敢吱声了,爬起来去拿铁锹。
他儿子要上前替他,朱元璋一拐杖敲在他儿子腿肚子上。
“你替你爹挖?他闯祸你替他扛?他那双刀王的名头,是他自己挣的,还是你替他挣的?”
王弼儿子红着脸退到一旁。
谢成站在田埂上,两手抱在胸前,缩着肩笑。
王弼恶狠狠剜了他一眼,谢成笑得更欢了。
“笑什么笑!”王弼压着嗓子骂道。
“我没笑。”谢成努力板着脸。
“嘴巴咧到耳朵根了,还说没笑!臭不要脸!”王弼咬牙骂道。
朱元璋回到田埂上,一屁股坐了下去,望着那片倒伏的麦苗,仍然不住地骂。
朱标走到他身边,把水壶递过去。朱元璋接过来灌了两口,拿袖子擦擦嘴。
“这麦子,可惜了,气死我了。”
朱标道:“回头让里正补种些荞麦。”
朱元璋唔了一声,歇了一会儿,忽然道:
“以往坐在奉天殿里,总觉得天下太大了,大得让人发慌。今日站在这地里,又觉得天下真小,小到只剩这把土。”
朱标笑眯眯没有接话。
“你爹小时候饿怕了。”朱元璋拿手比划了一下,“那时候要是有这么大一片地,你爷爷奶奶,你大伯大娘,也不至于全饿死在草席上。”
他声音平平的,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过了好一会儿,又开口道:“标儿,今年应天府春税免一半,让老百姓喘口气。你老子当年啃过树皮,那滋味不好受。”
朱标嗯了一声。
春风从麦田上吹过来,朱元璋拄着拐杖站起来,“回吧。”
朱标上前扶住他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