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科道官你一句我一句,把那套“蒙古人不可信”、“国库空虚,不宜再兴大工”、“应休养生息”的道理,翻来覆去说了几遍。
他们终于发现皇帝一个字也没接,渐渐收了声。
傅友文这时候站了出来。
“陛下,这条驿道全长三千六百里,光建造成本就不下千万两,还不算常年养路和驻军的开销。
臣不反对修路,臣是想请陛下明示,分几年修?每年拨多少银子?是优先驿道,还是优先河工?西域驻军粮饷从何处出?”
他把账册合上,躬身一揖到底。
邹元瑞紧跟着站了出来。
“草原上修驿道,和内地完全不同。沿途地质如何,地下水位多深,冬天冻土怎么处理,夏天雨水会不会冲毁路基。这些都还没实地勘测过。
勘完了才能画图,画完图了才能算工程量,工程量出来了,才能报预算,预算通过了,才能动工,顺序不能乱。臣建议先派勘测队,勘完了再议。”
殿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。
朱标目光越过群臣,落在武官班次,“魏王,你怎么看?”
朱高煦等的就是这句话,往前迈了一步,转过身来,面对满殿文武。
“红柳沟一仗,我们就是从草原上打过去的。没有那条道,拿什么抢在哈里勒前头三天?
拿什么打他个措手不及?兵贵神速,从草原修一条直道,换北疆从此安宁,这笔买卖大赚。”
他转向马御史,说道:
“马大人刚才说,蒙古人不会答应。我倒想问一句,是蒙古人脑袋硬,还是哈里勒脑袋硬?
哈里勒脑袋,我已经砍了。脱欢要是也想试试刀,我不介意再跑一趟,送他去见长生天。”
他环视殿中,声音更高了:
“不修路,西域十四万驻军吃草?去年死在路上的兄弟,坟头草还没长出来呢。
我知道你们心疼钱,可是你们想过吗?没有北疆将士拿命顶着蒙古铁骑,江南能过上这么安生的日子?
你们以为帖木儿人也像中原人这么文质彬彬吗?他们是真的屠城灭国,是真的拿人肉当军粮!”
殿中鸦雀无声,朱标转向傅友文和邹元瑞。
“修路的事不可更改。至于怎么修,分几段修,每年拨多少银子,这些,由五军府、兵部、户部、工部共同商定。”
傅友文和邹元瑞不吭声了,这是皇帝对阁部最大的尊重,我给你面子,你也得给我里子。
朱标又看向茹瑺:“少傅,你怎么看?”
茹瑺往前走了一步,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方才傅友文和邹元瑞把难处都摆在明处了,御史们把风险也都讲完了。
现在皇帝点名问他,并不是让他表态,而是让他帮所有人递一个台阶。
“陛下圣明。驿道修与不修,是朝廷说了算,不是蒙古人说了算。这条道一旦修通,朝廷经营西域,便能事半功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