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主位上坐定,笑吟吟开口:“诶!诸位,我忙得什么似的,皇祖却非让我来五军府传话。”
郭英一听“太上皇传话”,站起身来。王弼、谢成、耿炳文也跟着齐齐站起。
朱允熥笑道:“慌什么?坐坐坐。皇祖传的又不是公事。”
四人这才慢慢坐下。
朱允熥道:“方才在庆寿宫,皇祖把你们挨个骂了一顿。”
四人脸色刷地白了,又齐齐站了起来。
郭英躬身道:“太上皇有何训示,臣等恭听。”
朱允熥摆了摆手:“怎么又站起来了?坐。”
四人互相看了一眼,又慢慢坐下。
王弼额上已沁出一层细汗,两手搁在膝上。谢成咽了口唾沫。耿炳文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苦瓜脸。
朱允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
“皇祖说你们几个丧良心,像躲鬼似的躲着他,半年八个月,都不去一趟庆寿宫,是怕沾染上老气,霉气,盼着他早蹬腿,好早点吃席。”
郭英脸色惨白,颤声道:“太上皇冤枉死臣等了!臣等万万没有这个心思!”
王弼也急了:“就是就是!臣等做梦都想去给太上皇磕头,只是怕扰了太上皇清静……”
谢成跟着点头:“臣等有罪,臣等该骂。”
朱允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,任由四人赌咒发誓了一通,才慢悠悠放下茶盏,笑道:
“冤枉你们了?那我就如实回禀皇祖,四位侯爷说了,太上皇岁数越大,越不讲理了,平白无故冤枉好人…”
“不成不成!”王弼急得直摆手,“殿下可不能这么回!”
朱允熥哈哈大笑,笑声在正堂回荡。
郭英听出太子是在说笑,肩膀松了半分。王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再看谢成和耿炳文,袖口也在微微发抖。
朱允熥收了笑,道:“皇祖岁数大了,脾气越发古怪了,逮住谁骂谁,我一天也要挨好几回,去了挨骂,不去也挨骂,连文堃也挨骂,谁都跑不掉。”
四人听他说得有趣,脸上绷着的线条终于和缓了些。
朱允熥又道:“其实,皇祖就是闷得慌。前几日还跟我念叨,当年从濠州出来的老兄弟,扳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了,见一面少一面,见两面少两面。”
正堂里静了一瞬。
郭英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。王弼身子往后靠了靠。谢成盯着案上茶盏。耿炳文依旧面无表情。
朱允熥淡淡补了一句:“树老根多,人老话多。自从颖国公去了,皇祖越发落寞。诸位总不肯去坐坐,老爷子自然气不过。”
王弼脱口而出:“臣明日便去!明日便去!”
朱允熥站起身,也别明日后日了,诸位啥时候去都行。也不必凑一块儿才去,今日这个去,明日那个去,左不过是陪皇祖打发打发时光。
四人忙跟着起身,将太子送出五军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