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嫂搓衣裳的手没有停:“嗯,振河带队。”
“啧啧,”刘婶把手里的衣裳拧了拧,“你家振河现在可出息了。去年这时候还啥也不是呢,今年又是打猎又是巡山又是抓偷伐的,前阵子林场还奖了二十块钱。这变化也太大了吧?”
三嫂把一件湿衣裳在搓板上揉着,皂角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,白花花的一团团:“他肯干了。”
老赵家的媳妇凑过来:“翠花,你们家那驯养场,今年咋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三嫂的声音不大不小,不急不慢的,“野猪下了六只小猪崽,狍子也养了几只,明年开春还能多养些。嫂子那药材加工坊也开起来了,县里药材公司收,价钱公道。”
井台边安静了一瞬。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,刘婶先开口:“翠花,你们家现在是越过越好了。”
三嫂把搓好的衣裳拧干了,展开搭在盆沿上,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被井水冻得通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目光掠过井台边几个人的脸,平平淡淡的:“日子是过出来的嘛,又不是靠嘴说出来的。”
她说完端起洗衣盆,沿着土路往家走。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井台边的几个人还在看着她,刘婶脸上的表情她从没在那张脸上见过,带着一丝以前从没有过的、重新打量的神情。三嫂把目光收回来,端着洗衣盆继续走,步子稳稳的,不紧不慢的,围裙角在身后飘着,没有攥在手心里。她路过屯子口的老槐树底下时,有人主动给她让了让路:“嫂子,洗衣裳呢?”
三嫂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那人又说了一句:“嫂子你们家今年日子红火啊。”
三嫂没有停步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:“过日子嘛,一天比一天好就是了。”
她端着洗衣盆走进自家院门,把衣裳一件一件抖开搭在晾衣绳上。冬天的衣裳晾在户外冻得硬邦邦的,可阳光照在上面,冰层泛着细碎的亮光。她把最后一件搭上去的时候,三哥正好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那把猎枪,准备去驯养场巡一圈。
“翠花,”三哥站在院门口,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巡完山回来顺路去老蔫叔家买块豆腐。”
三嫂把晾衣绳上的湿衣裳扯了扯让它展平:“买块豆腐就行,家里还有酸菜和粉条,炖个酸菜豆腐汤。”
三哥点了点头,推开院门走了出去。三嫂站在晾衣绳旁边,看着三哥的背影沿着土路往驯养场的方向走去,猎枪背在肩上,脊背挺直,步子稳当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进了屋,把洗衣盆搁在灶台下面,又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雪扫了扫,扫出一道干净的路面,从院门口一直通到堂屋门口。
傍晚三哥回来的时候果然拎着一块水豆腐,用荷叶包着,还冒着热乎气。他把豆腐放在灶台上,蹲在灶台边洗手。三嫂正在切酸菜,菜刀在砧板上切得嚓嚓响,切好的酸菜丝码得整整齐齐的,像一排排细密的白色短线。
“翠花,”三哥把手在水盆里搓了搓,“今儿个在井台边,有人跟你说啥没?”
三嫂切菜的手没有停:“说了。说我家里日子过得好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——”三嫂把切好的酸菜拢进一个碗里,“说你现在是猎队骨干了。”
三哥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,蹲在灶台边看着她切菜。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眼角那道细纹和嘴角弯着的弧度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三嫂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看啥,烧火。”
三哥没有动,又看了几眼,才蹲到灶膛前面往里面添了一根柴。火苗蹿起来,把灶房烤得更暖和了些,酸菜下锅的滋啦声在小小的灶房里回荡着,混着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汽和香气。三哥蹲在灶膛边,听着三嫂炒菜的声响,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忽然觉得灶房今天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,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