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路领着队伍,从山上缓缓走了下来。
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,
可这群人常年在山沟里穿行,上下坡对他们而言都跟踩平地差不多。
常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进阳泉县城的情景,满城百姓挤在城门口,敲锣打鼓,硬是把队伍堵了老半天。若不是苏墨灵机一动想出法子,怕是要在那儿僵持更久。
常发转头问:“团长,宣汉县的老乡们,该不会也这么热情,一见咱们就往手里塞鸡蛋、腊肉、新蒸的馍馍吧?”
一边是掏心掏肺非要给,一边是铁了心不能要,真撞上了,场面八成得乱套。
这话倒点醒了苏墨。一路走来,每到一个镇子,老乡们都是一个样:捧着家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,硬往战士们怀里塞。就连从前离开新四军根据地那天,也是这样,筐筐篮篮,热腾腾、沉甸甸的,全是心意。
眼下眼看就要踏进宣汉县的地界,十有八九,又得面对这一幕。
可这事儿没法拦。你总不能板起脸说“不许欢迎”“不准感谢”,那是寒了人心。
苏墨声音沉稳:“不管老乡怎么劝,东西一律不接。”
“这回和阳泉不一样,咱们还没彻底放心。鬼子早向司令部求援了,援兵随时可能扑过来。”
“得绷紧弦,盯紧接下来的仗。”
上次在阳泉,鬼子被全歼,没来得及呼救,庆功酒当天就摆上了桌;
这次却不行,不把鬼子的后援也掐断,谁也别想着松劲儿、开席。
苏墨话音刚落,刚才还略显轻松的气氛立刻凝住了。
谁也不知道那支援军有多少人马。万一调来两三个师团压境,接下来就是场硬碰硬的血战。
上回在阳泉用的招儿,这回行不通了。那问题来了:怎么既不让老乡难堪,又把东西原封不动推回去?
大伙儿一时都没辙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眼瞅着宣汉县城门就在眼前,不少人下意识攥紧了衣角,脸上浮起一丝紧张。
苏墨扫了一圈,忽而笑了:“先进城再说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我信咱老百姓讲理。”
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毕竟送礼这事,乡亲们向来认死理、不松口。
但他还是信:再热乎的心意,也能找到不伤情面的接法。
就在众人揣着几分忐忑,一步步靠近城门时,李大本事已在城楼上探出身子,朝下高喊:“快开城门!苏团长他们回来了!”
苏墨带人追击鬼子,没人怀疑会空手而归。
所以大家听说他回来了,并没跳着脚欢呼,反倒慢悠悠才去推门。
守门的士兵刚卸下门闩,路边的老乡们早已踮着脚张望,方才那一嗓子,早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在百姓翘首以盼的目光里,在虎贲团众人屏息凝神的等待中,两拨人终于面对面站定了。
“欢迎苏团长进城!”
“欢迎虎贲团进城!”
一声接一声,响亮又齐整。
人们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,红布包、红纸裹、红绸扎的篮子,一片喜气洋洋的赤色,映得人眼睛发亮。
整条街两旁站满了人,黑压压的,全是笑脸。
“瞧见没?中间那个就是苏团长!”
“真比报纸上写的还年轻啊!”
“这辈子能见上一面,值了!”
欢迎的人群里,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传说中的英雄,活生生站在眼前,褪去了传闻的朦胧,反而让人心里踏实,原来他不是故事里的人,是真真切切,会走路、会说话、会笑也会皱眉的苏墨。
还有人往前凑,想当面道谢。
感激若只闷在心里,对方怎么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