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事该报还得报,不能瞒着。
苏墨神色未动,早料到了。鬼子对上峰向来唯命是从,可再死板的规矩,也挡不住人临死前的本能。
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,总有人宁可违令,也要喘最后一口气。
哪怕日后被唾骂、被羞辱,哪怕余生抬不起头,也还是有人攥着命不肯撒手。
苏墨声音沉稳:“别搭理他们。从他们踏进咱们地界、枪口对准咱老百姓那天起,就再没商量的余地。”
田小河一点头:“团长说得对。他们现在想跪下,咱们就得扶?错一步,就得认;错到底,就得担到底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到原位,接着往洞里送烟。
洞里的叫声慢慢弱了下去。
一来洞口烟太浓,呛得人睁不开眼、喘不上气;二来喊了半天没人应,他们也明白了,白费力气。
眼看退路断尽,几个士兵红着眼冲到池中三郎三人跟前,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全怪池中三郎瞎指挥,才把大伙儿逼进这绝地。
要是根本不知道他下的命令,此刻哪会蹲在这黑窟窿里?
要是没钻进来,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?
绝望像水一样漫过胸口,沉甸甸地压得人透不过气。
没人去想,真正把他们推到这一步的,是跨海而来、闯入别人家园的那一刻。
倘若还待在樱花国,何至于命悬一线?更不会横尸异乡……
人总爱把烂摊子甩给别人,再躲进借口里喘气。
面对唾骂,池中三郎三人闭着嘴,一个字也没辩。
其实也确实能扯上苏墨,若不是他一路设卡堵截,他们也不会被逼进山洞。
可事已至此,再多的“如果”,都只是风里飘的灰。
任凭怎么骂,他们只垂着眼,不动不语。
那些士兵骂得累了,见对方毫无反应,也渐渐泄了气,嗓子哑了,肩膀垮了,骂声终归消了。
再恨、再怨、再不甘,也改不了眼前这结局:死期将至。
洞里终于静下来。越来越多的人摸出枪,有的抵住太阳穴,有的对准身边人。
有人手抖得握不住枪,就求同伴帮一把,干脆利落送自己上路。
与其活活憋死、咳断骨头,不如痛快一了百了。
烟越来越厚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哪怕拿布捂紧口鼻,喉咙里仍像塞了把沙子,火辣辣地烧。
山木雅文扫了一眼古田秀和,又看了看池中三郎,手指一扣,枪口直指自己要害。
趁两人不备,他猛然扣下扳机。
这一枪,本是他最不愿选的死法。
可四面封死,烟雾如墙,除了这一条路,再无别的出口。
枪响瞬间,池中三郎和古田秀和猛地扭头,只见山木雅文身子一软,重重栽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