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老住户都清楚:进门时识相点,意思意思,路就好走得多。
可一想到要把自己拼死打来的猎物,白白送进这些鬼子、伪军嘴里,谁心里不堵得慌?谁乐意低头哈腰喊“长官”“太君”?光是张嘴,就让人反胃。
因此,每次肯掏东西的,多少都能落个方便。
第二个进城的是第一组四人。一看就是穷得叮当响,兜比脸还干净。
他们是来讨生活的,身上除了一包干粮,再无他物。
而那干粮,是粗面烙的硬饼,伪军和鬼子压根懒得碰,谁稀罕啃这玩意儿?
四人被从头到脚搜了个遍,确实没搜出半点油水,骂骂咧咧中,被放进了城。
第三个进城的是第二组两个假货郎。货郎这种营生,说富也富,说穷也穷,全看本事如何。
他俩走到伪军跟前,比谁都懂规矩:
先亮出收来的山货、药材和零碎杂项,再捧出一包值钱的山珍奉上,末了还不动声色塞过去一点现钱:“长官,太君,小本买卖,图的就是个安稳,挣的全是辛苦钱。”
“这些山货给您二位尝个新鲜,顺道喝口热茶润润嗓子,您们在这儿守城门,日晒雨淋地护着咱们进出,真不容易啊!”
那个嘴皮子利索的汉子边说边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,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敬重,直把两个伪军捧得眉开眼笑,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。
其中一个伪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:“行啊小子,懂事!今儿不查了,抬脚进去吧!”
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“往后可得多惦记着点儿,像这野菌、竹笋、风干鹿肉,咱就稀罕这个味儿!”
话音未落,手一扬,大喇喇放行……
旁边一个鬼子见状想拦,那伪军立刻凑上前去,耳语几句,鬼子皱了皱眉,竟没再吭声,任他们进了城。
至此,四支队伍已有三支顺利入城,全程顺畅,没出半点岔子。
只剩陈正国和王小山两人还卡在城门口。
王小山拎着布袋,眉头紧锁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哥,真能找着大姑吗?”
陈正国神色沉静,却难掩一丝犹疑:“眼下只能试试看。实在寻不到,再另谋出路。”
两人扮作逃难投亲的堂兄弟,此刻站在队列里,连自己能不能跨过这道门槛,心里都没底。
不止他们低声交谈,前后百姓也三三两两聊着天。无论前面验得快慢,哪怕心急如焚,也没人嚷一句不满。
队伍缓缓前移,途中,伪军和鬼子又收了几份“心意”。
对那些掏不出像样东西的,脸色立马阴沉下来,呵斥推搡;但只要递上点干货、腊味或成色不错的布匹,态度便立刻缓和,甚至点头招呼一声才放行。
久而久之,周围乡民心知肚明:若非万不得已,谁也不愿往宣汉县城跑,进一趟城,等于被扒一层皮。
攒点山货不易,有的还是换药救命的,可伪军和鬼子哪管这些?盯上了就伸手要,不给?枪托一杵,硬抢!
人家有枪,你赤手空拳,除了咬牙忍着,还能怎样?总不能把命搭在这儿。
终于轮到陈正国和王小山。
两个伪军上下扫了他们几眼,开口就问:“进城干啥?”
陈正国脸上浮起几分期盼:“长官,我们来寻大姑。家里遭了灾,就剩我俩相依为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