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丽丽喜上眉梢,用带着一层面粉的手摸上白浪的脸,白浪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。
王丽丽的嘴角一僵,很快又恢复情绪,说:“也可以,反正只要别说你们俩是一个爸妈就行。”
白浪点点头。
王丽丽露出和蔼的微笑,摸起白浪的头发,似乎很温柔地解释:“我也是为了你好。你也知道你爸在外头欠钱,多说多错。哪怕你真的不是爸妈的小孩,我们还是拿你当自己的小孩照顾的对吧,给你吃给你穿的,没亏待你吧。”
白浪木然点头。
她重新抬手揉了揉白浪蓬松杂乱的白发,句句都像在体贴:“还有睡觉的事,你也知道你弟弟睡觉浅,只能委屈你这段时间睡沙发了。等搬进大别墅了,肯定给你和弟弟最好的房间,行吧嗯?”
白浪静静望着她的眉眼,沉默几秒,终究还是轻轻点头。
“我就知道浪浪最懂事了。今天弟弟打碎了碗,但看在你表现那么好的份上,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,我们就不打你了。你看,妈妈是不是很好啊,一直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王丽丽嘴角两边勾起同样弧度,像是笑僵了似得。
白浪目光落在她微微外凸的下巴假体上,再度默然点头。
王丽丽心满意足地直起身,牵起白琅的小手:“琅仔,我们去旁边玩,让你哥哥休息一会儿,待会就吃饭了。”
母子二人转身走进卧室,房门闭合。
客厅瞬间陷入死寂,老旧木家具轻微的开裂声都清晰可闻。
白浪原本扬起的笑容,瞬间拉下。
他心里清楚。什么多好,什么为他着想,全都是假的。
王丽丽不是温柔的人,她不过是夫妻唱红白脸的其中红脸而已。
在他六岁、弟弟出生第四年,无意间从亲戚漏风的嘴里得知了自己是买来的身份。
也知道,这家人本来想在弟弟出生后就把他丢了的。
但有亲戚提议留他到成年。
现在半兽人血库紧张,而狼种以强健的体魄出名。不如把他养好了,将来他们家有谁出现意外,他会心甘情愿地付出,不用再另外购买血包。
自此,他从一个“人”,成了他们家独有的“工具”。
为了防止他逃走,也不想再多支出一分学费,小学二年级之后,夫妻就给他办了休学。
当年的说辞,他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们都是为你好啊,你现在又说不了话。真要上学不得去特殊学校,那边都关着神经病,你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?”
“现在学习没用的呀。你那堂哥不就是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,现在不就是小老板吗?”
……
说着“学习无用”的夫妻,哪怕在逃欠债,哪怕在这片平民窟,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亲生儿子去上学。
白浪早就发现了,但他没法戳穿这些人。
因为他们也确确实实对他好过,养他到现在,会给他买新的衣服,会为他做饭,会在过年的时候喊他一起放烟花。
他没法完全地爱他们,也无法完全地恨他们,更没有办法承认惺惺作态的他们是好父母。
他没办法反抗,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。
方才王丽丽触碰过的脸颊泛起一阵生理性不适,酸水不断上涌。
白浪踉跄扑到马桶边,止不住地干呕眩晕,一直吐到快吃饭了,才有人发现他的不对。
王丽丽端来一杯温水,假意问候两句,确认不用送医花钱,当即放下心来:“我说咱们浪浪身子骨结实,去医院反倒破坏自身免疫力,在家躺一晚就能好转。”
白浪强压下喉间的恶心,点头道谢。
屋内立刻传来白琅的喊声,催着王丽丽快点烧菜。
饭菜的香味飘满整家客厅,白浪没有胃口吃饭,大家也不催他,自顾自吃晚饭。
到了晚上,客厅的空调关了,陷入一片阴冷。
白浪蜷缩在沙发被窝里,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漩涡,眼皮越来越沉,终究缓缓闭上了眼。
翌日,他是被暴怒的吼声硬生生拽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