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余老爷不会不同意我们的婚事的。”他又说,“温、余两家的矛盾的确年深日久,但以前是以前,现在不同了。”他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,笑着说,“现在有了你,这个百年矛盾终于有了化解的机会,你爹高兴还来不及,怎么会反对?”
她还以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,一听这话,又把手抽回去。可转念一想,又希望这话是真的。
“……真的可能吗?今天我爹提起你们的时候,明明是不共戴天的表情呢。”
他忍不住拍拍她的头,笑着说:“你太小看你爹了。”
10
要见余老爷,先得派人冒充钟叔的亲戚到余家,再由钟叔安排时间让他们三人在一品斋包间见面。
“我爹说,他怀疑我当年不是自己走丢了掉进河里去的,”晨香不可思议地说,“所以在他查清楚之前,我们都要这样见面。”
温玉和则觉得余老爷所虑极是,把原本要派的家丁换成了生面孔。临到一品斋的门口,晨香好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瘪回去:“要不还是我自己进去吧?我怕我爹看到你……”
温玉和笑着拉起她的手:“放心。”
期期艾艾地进了包间,晨香拿眼角瞄余老爷,见他也正瞄着温玉和,倒是没有暴怒,反倒指了指椅子:“温大少爷,请坐。”
晨香大气也不敢出,倒是温玉和大方而不失礼貌地落座:“多谢余老爷。”
晨香左手握右手,也跟着落座。
“温大少爷,听说你们留过洋的人性情直爽,”余老爷没什么表情地说,“那么今天我也有话直说。小女晨香幼年流落在外,前些日子承蒙你们温家照顾,余某不胜感谢,但如今我们父女既已相认,晨香自然也不便在你那里继续叨扰。”
“余老爷客气了,其实……”
余老爷摆摆手:“你们的婚事我早已听闻,但自古婚嫁需有父母之命,过去晨香无依无靠,现在却不同了。她有我这个爹替她做主,我不同意晨香嫁进温家。你回去转告你的父亲,你们的婚约就此作罢了。”
余老爷的声音不大,但却让另外两人的心为之一震。温玉和沉默许久,说:“余老爷,我明白您的想法,但我求娶晨香并非另有所图,我们是两情相悦的。”
余老爷冷哼一声,撇过头去不看他。
“我对晨香的爱慕,的确是因才而生,”温玉和诚恳地说,“但这段日子以来,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,我渐渐地开始了解她,欣赏她。晨香是个好姑娘,任谁都会爱上她。”
“我的确是想与晨香一起,开创一番更大的事业,”温玉和迎着余老爷的目光说,“但并不是要与余家做对。温、余两家世代竞争,在这苏州城里看似都了不起,但放眼世界,我们其实都还差得远。如今全国各行都在提倡创新,我们老品牌也要注入新活力。余老爷,如果温、余两家能够放下成见合作,一定能开创一番前所未有的大事业。”
余老爷盯着他,视线在他眼中来去几回,许久,脸色终于缓了缓:“到底是留洋回来的人呐,开口闭口都是大视野。可我老了,没有你那份野心,我只想让女儿嫁个好人家。”
温玉和想想,肃然说:“余老爷,我温玉和愿以身家性命担保,此生只娶晨香一人,以后将以一生之力爱她、护她,决不让她受委屈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每一个字都落在晨香心上。她咬着唇,悄悄看向父亲。
余老爷盯着温玉和的眼睛凝视很久,紧绷的下颚终于不易察觉地松了松。他看向晨香,问道:“晨香,你的意思呢?”
“啊?我……”晨香的脸腾地红起来,低声说,“爹,我,我也愿意的。”说罢急忙低下头,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,安静好一会儿,终于听见余老爷一声长叹:“傻孩子,你是这个意思,为什么不早对我说?”
晨香的脸更红了:“我是怕……”
“不用怕,以后有爹在,你想要什么都大胆说出来。”
“爹,那您是同意了?”
“还不一定,”余老爷看向温玉和,面孔依旧硬邦邦,“温大少爷,既然你与晨香真是两情相悦,我余某也不是迂腐之人。只是晨香是我余家的女儿,你若想娶她,必须得挑个好日子,三媒六聘,恭恭敬敬地到我余家来提亲,之前那随随便便的婚约,我不认。”
温玉和反应了一瞬,这才惊喜得眼里放出光来:“是,谢谢岳父大人!”
“还没定亲,不要乱叫。”
“是,谢谢余老爷。”
那天他们一直深谈到暮色低垂。离开一品斋的时候,余老爷已经抓着温玉和的手,玉和长玉和短地叫起来。许多年后回首这一生,晨香仍然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个晚上。两个她最爱也最爱她的人都在她身边,在用心筹划她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