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玉和一怔,迟疑着点点头,表情肃穆起来。
“我想在家里操办一下,全家吃一天斋宴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到时候,你把晨香也叫来。”
温玉和惊讶地睁大眼,紧接着放出难以置信的光芒:“是,谢谢爹!”
温祖昌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:“先别高兴得太早,我还没答应让她进门呢。”
薛掌柜一脸恭喜地看着温玉和。温玉和高兴得几乎要颤抖:“谢谢爹!”
5
“我爹真是这么说的?”
温玉仁呼地掀开被子坐起来,一起来就打了个嗝,吐出一股绍酒混合鳜鱼、羊肉在胃里消化了一整天的臭味。二姨太捂住鼻子,一把捡起西洋杖,朝他劈头盖脸打过去。
“人家都把你逼到这步田地了,你还不知愁?泡山塘,吃花酒,日头偏西了还睡大觉!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!”
温玉仁大叫着从**跳下来,一会儿躲到桌子下,一会儿躲到柜子后。“哎哟娘,我可是你亲儿子!打死我你就没儿子啦!”
二姨太终究舍不得重打,一把扔了西洋杖,坐在桌边哭起来:“我这命怎么这么苦?可怜我年轻时被大房欺负,好不容易盼到她死了,她儿子又欺负我,本想着指望你,你又这么不争气!”
二姨太越哭越伤心。温玉仁揉揉胳膊,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把那西洋杖扔得远一点,这才坐下。
“娘,不就是娶个魏晨香么?多大点事啊?”说完似乎又想到以后在家里就能常常见到她,脸上不由泛起一丝愉悦。
二姨太气得狠狠一戳他的脑袋:“亏你还不知愁?!三个月,翻三倍!你还看不出这女人的厉害吗?这还没过门呢,就把老爷降住了,要是将来嫁过来和大少爷联手,咱们娘俩在温家哪还有立锥之地?”
温玉仁本没想到这一层,这一听,也心烦意乱起来:“那爹都同意了,还有什么办法嘛!”
二姨太擦干眼泪,压低声音说:“没办法,就想办法。”
“哎哟,想不出办法。”
二姨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他,瞪了半天,终于说:“那个丁三,你把他再给我找来。”
温玉仁一听丁三就气得要命:“那个见利忘义的家伙,还找他做什么?”
“见利忘义好啊,你把钱给到他绝无可能反悔,他不就是你的人了吗?”
“你花那么多钱找他……”温玉仁说到这,猛然收住话,“娘,你不会是又想像上次那样,把她卖到……”
“卖了?”二姨太狠狠哼道,“这次我才不会再心慈手软!”
6
夜晚是同德街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。评弹院里载歌载舞,大小饭店酒菜飘香,人力车夫奔来奔去,沿街叫卖瓜子、晚报、糖炒栗子的声音此起彼伏。门可罗雀的余香斋尴尬地立在这条大街上,生意冷清得连报童都不愿靠近。
一辆汽车迎着街灯驶来,当当正正停在余香斋门口。伙计喜出望外地迎上去,一见下车的人,却立刻定住了。
“老,老爷!”
余老爷一手拄着拐杖,一手扶着钟叔,目不斜视径直进店来。
一下就不冷清了。伙计忙着泡茶,账房藏起账本,掌柜十万火急地叫人把余耀宗从评弹院里叫回来。
账房室里摆着雕花大椅,檀木屏风,油亮亮的地砖,暗示着几十年前这里曾经多么红火。
余耀宗躬身站着,头上密密层层地渗出汗珠:“爹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哼,我能走能动,把你吓了一跳吧?”
“爹您哪里话,”余耀宗抬起手背擦着汗,“您身体好了,我当然高兴。”
灯光下,余老爷坐了这么久也未见疲色,一脸水肿也消了很多。余耀宗一边暗叹老头子生命力真强,一边飞快地思索他此行的目的。
“这几个月,铺子里生意如何了?”
“还,还算过得去。”
“你把这个叫‘过得去’?”余老爷狠狠杵着拐杖,“难怪你娘这阵子处心积虑瞒着我,原来余家都快要被你败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