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我就和我爹说这件事,然后尽快挑个日子,到你家里提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相信我?”
她站下了,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:“我相信你,大少爷,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。”以后,真是个叫人难受的词。
他笑了:“叫我玉和。”
晨香看着他的眼睛,发现他温柔的眼里有星光,低声说:“玉和。”
她想,这辈子有这一次,她也满足了。
回家的路极短,她难过地与他告别,却突然察觉家里没有亮灯。潜伏一天的奇怪感觉突然放大,她飞快地朝那小屋奔过去。他不放心,也紧随在她身后。
大福留给她一封信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:
晨香,我带爹去上海的洋人医院治病,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。爹同意你留在温家了,但你告诉温玉和,我给他半年时间,如果他半年之内不娶你,我就回来取他狗命。
晨香噗地笑了,笑容不及晕开,却嘴唇一瘪,眼泪落在信纸上。温玉和把她揽进怀中,想了一会儿,说:“你放心,我会叫贵生到上海的医院去打听,有了消息马上告诉你。”
“你找不到他们的,”她哽咽,“原本我们三天之后就要离开苏州,现在他们扔下我……”
温玉和反应片刻,一抹惊惧从眼里闪过:“所以,你原本打算扔下我?”
她把头埋在他怀里,只是哭。从前最鄙视有人这样没羞没臊地卖可怜,如今忽然觉得,人生充满变数,实在不该轻易对别人妄下结论。
他把她从怀里拽出来,紧紧捏住她的手腕:“走!”
“去哪里?”
“跟我回温家。”
“温玉和,你疯了?”
“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,”他看着她,下巴因用力而棱角分明,“魏晨香,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娶你的决心!”
4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”
温家正厅里灯火通明,温祖昌蓄着怒意端坐正中,二姨太和温玉仁精神抖擞地坐在侧面,家丁仆人也站了一大群,一副彻夜三堂会审的模样。
温祖昌仍是一袭月白长衫,不怒自威的眼睛射来冷冷的寒光。晨香打了个寒战,心想这八卦传得真是快,玉和还没开口呢,他们竟都知道了。
“玉和,这次真的是谁也救不了你。”二姨太痛心疾首地说,“在外私设工坊,仿冒自家产品,亏你爹这样信任你,你竟这样伤他的心!”
晨香正在暗想,如果温老爷死活不同意,玉和会不会放弃万贯荣华,从此与自己浪迹天涯什么的?把自己感动得眼眶都湿了,突然听到这么一句,不由十分困惑。偷偷瞥向身旁,见温玉和也是一脸茫然。
“爹,二姨娘的指控从何说起?”
“事到如今,哥,你就别装了。”温玉仁拿出一盒鸭蛋粉送到他眼前,精致的粉盒与温家所出别无二致。温玉和接过来仔细辨认,正是晨香新调配出来的品种,温家上市也只有两三天。
“这是薛掌柜今天刚从新新贸易行买来的。”温玉仁挑挑眉毛,眼里是藏不住的欢乐,“哥,你对这个怎么看呢?”
温玉和仔细检查了粉质:“不可能,温家从没给新新贸易行供过货。”
“对嘛,”温玉仁点头说,“这根本就不是温家的货。那你说除了你和你新请来的这位女师傅,还有谁能做出这么像的假货呢?”
温玉和锐利地盯了他一眼,想了想,说:“爹,我和晨香与假货没关系。”
二姨太笑着,一步一摇地走到他面前:“玉和呀,我知道你不敢承认,但是你说说,薛掌柜今天刚刚发现了这假货,你随后就拉着这女人回来了,不是为了贼喊捉贼,又是为了什么呢?”
温玉和看向身侧,晨香冲他隐隐地摇头。这个时候显然不能提娶亲之事,当务之急是先查清这假货的源头。他眼里没什么波澜,又把头转回去了。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爹,其实我今天带晨香回来,是想告诉您,我要娶魏晨香为妻。”
厅堂一下子静下来。所有目光都射向他,接着射向她。晨香顿时感到如芒在背。
谁说女人不理智?男人发起疯来简直没女人什么事。向来镇定如他,冲动起来也这样让人没有办法。她这样想着,心中却**起一阵柔软,悄悄看向他,通明灯火中,他的侧颜这样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