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刚刚还沉浸在苏州第一的美誉中,一下有点转不过弯来,当着看热闹的客人,更加不愿意低头,强辩道:“用足好料反倒是错了?我就是不道歉,你能把我怎样?”
大福快气炸了,吼着“你看我把你怎么样!”一记铁拳就要抡过去。
晨香拦住大福,冷冷地说:“你放心,我们不会把你怎样,可是你别忘了,你们温家香粉经营两百年,靠的可不是店大欺客,更不是你这样的盛气凌人。你这样不把客人当回事,小心这老店毁在你手里!”
伙计还想还嘴,又怕大福再打他,指着她只是说“你你你”。
晨香转身拽过那位姑娘:“他的道歉不值钱,不要也罢。这种店有名无实,以后再也不要来!”说罢便往外走。
“姑娘请等一等。”
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,还挺好听的。晨香回过身,见一个身着西装马甲的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男子二十多岁,浓眉大眼高鼻梁,好看是挺好看,就是一身打扮洋里洋气,还拄着根西洋杖,就差胸前挂个牌子,写上:我留过洋,见过大世面。
先前跋扈的伙计见了他,立即低眉顺眼地叫了声少东家。晨香暗想上梁不正下梁歪,气哼哼地瞧着他。
“上梁”和善地走到她面前,笑着说:“我是温家香粉的少东家温玉和,刚才伙计待客无礼,我代他向两位姑娘道歉了。”
真心道歉的话,何必等到现在?还不是看围观的人多了,怕影响你们家生意!
晨香眼中闪着“我一眼就把你看穿了”的光芒,抬起下巴说:“少东家的道歉,我们可当不起。”
温玉和笑得更有诚意一些:“方才姑娘说,温家经营两百年,靠的不是店大欺客,更不是盛气凌人,温某深以为然,回头定会整肃店规,善待每一位客人。”
晨香敷衍地点点头:“行,那这里有这么多客人,你一个个好好善待吧。”
“姑娘请留步,”温玉和忙又叫住她,瞥一眼不长眼色的围观群众,露出想说又不好意思说、不说又不甘心、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的表情,“方才听伙计说,承蒙姑娘抬爱,有上好的香粉向我们出售,不知现在可否让温某一见?”
哼,我就说你不会平白无故出来道歉吧!晨香挑起眉梢:“想看?”
“想看。”
“行。”晨香从小筐里拿出一包递给他。
温玉和打开看看,闻闻,又看看,又闻闻,目光炯炯:“姑娘可否与令兄一起,随温某到内间详谈?”
“想买?”
“姑娘才华非凡,如果换一个更大的舞台,定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,不知姑娘是否愿意……”
“哦,想请我帮你做事啊?”
“姑娘的才华百年一遇,如能善加发挥,定会有惊人成就。”
“抱歉,我对你们温家没兴趣。我的香粉,是用来让人变美、给人以幸福感的。你们这种无良商家不配拥有它,我更不稀罕在你们这里做事!”晨香说罢回身,“大福哥,我们走!”
“过瘾!”回到街上,大福挥舞着胳膊大声说,“刚才真是太解气了!”
晨香鼓着嘴不说话,只是脚下呼呼生风。
大福又说:“你也不用这么生气,这种大店都名不副实的,就像那些细皮嫩肉的书生,并不见得会是好夫婿,倒不如我……们这种粗手粗脚的更会疼人。”
晨香只顾朝前走,大福又说:“留过洋又怎样?留过洋更阴险狡诈。晨香啊,你以后嫁人,一定要找个门户相当、知根知底,最好还会点功夫、能保护你的人。”
晨香突然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大福。
大福一愣,羞答答地就红了脸。
“我知道我们该去哪里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余香斋!”
大福反应了一瞬,急忙跟上。“可余香斋不是和温家香粉齐名的吗?这苏州城里的香粉店这么多,你要不要把眼光稍微放低一些?”
“晚上的莲藕排骨汤不吃了。”
“……就去余香斋!让那个温家少东家瞧瞧,别人家是怎么争抢我们的香粉的!”
“要不要再加一壶花雕酒?”
“啊?”
“不要算了。”
“哎,别,咱爹爱喝。”
余香斋位于苏州最气派的同德街,门前常年车水马龙,如果口袋里没有几个钱,不要说进店,一般人就是连店门都不敢靠近。不过经刚刚那一气,晨香此刻已豪气干云,没有什么是她不敢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