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见她目露茫然,便道:“我猖狂惯了,也知道这行宫没有一个小小知县家眷的位置,外面让我自己待着我也不乐意。两相对比,我想着不如留在这里,也好有个照应。至少我现在有个皇帝的女儿撑腰。”
林悦是个聪明人,说话时手中针线翻飞,已经做好一个足袋。
她拿起另外一块裁剪好的布料,接着道:“这一路走来,我知道你心有怨怼,你们都不太高兴。可这世上,多的是不能圆满的事情,现在这情况,没必强求什么。
你们想的那些,其实我也不懂,旁人那些事情,和咱们能有什么关系?我啊,总觉得你和兄长,追寻的是一样的东西。
真奇怪,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,竟然和三十出头的坏脾气男子追寻的一样。”
林悦绣工好,说话丝毫不耽搁手里的功夫,已经缝好一半。她抬头见小姑娘不说话,放下针线,点了点她的脑袋。
“你们都是一样的德行,谁都想救,谁也救不了。也不想想,有什么是需要你们救的,求着你们救的。”
她见多了兄长的汲汲渴求,也看到了小姑娘一路来的行为。看在眼里,心中明白,却很少说什么。
这次林悦决定摊牌,好好和比自己年纪小的妹妹说一说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,你们干的都是刀尖行走的事情,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。我也知道兄长为何要让我离开清河。”
麦芽儿张大嘴,震惊看着林悦。
她从来不知道,林悦是这样想的。她一直觉得林悦只是个喜欢花兄长银子,喜欢做女工的闺阁女子。真要说与旁人有什么不同,那便是胆量比其他女子大一些,行事也大胆些。
原来,她想了这么多吗?
麦芽儿有种第一次认识对方的错觉。
林悦见她呆愣,不由笑了。
“难道你以为我是个傻子?我都知道的,家里也都知道的。要不然爹娘也不会让我离开清河。芽儿,这世道哪里都凶险的。”
麦芽儿眨眼,她想到一直严阵以待的平边军,想到每日在衙门不到深夜不离开的林直,想到林直将小学堂的大家分批送走的行为。
“我们的力量都是微弱的,拼不过那些大人物,要做的只有好好活着。”
林悦眼眶微红,“我们要好好活着。”
麦芽儿陡然发觉,自己过于狂妄,潜意识里竟还以为自己有前世的能力,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。
林悦的话,给了她重击。的确,她力量微弱,拼不过太多人。
“我好像做的不太对。”小姑娘盯着手里乱成一团的各色丝线,一点点理清楚,将各色丝线重新码好。
她道:“我想的也不对。”
从一开始她就错了,如今竟然又开始因为一些小事退缩。
“你自己缝,我去忙。”
“等等,你还没说我的去处。”林悦忙叫住她。
“林直让我照顾你,你当然要跟着我。那么多人看你哥不顺眼,说不定会害你的。”小姑娘说得义正言辞,“你必须跟着我,也只能跟着我。”
她说的笃定,林悦答得干脆。
“好。”
反正,她此刻什么也没有。
第二日,霍炀议政后,止戈送上一大叠纸。
“陛下,这是采薇院送来的。”
这次送来自白书,字迹要好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