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放翻白眼,“难道要凭你那个早死的爹?你爹若是活着,说不定真能翻起些风浪。”可惜,麦二牛死了。
“你爹有大才,可他死的早啊,不过这也是命。”
麦芽儿抿嘴没说话,阿夺回头恶狠狠看着陆夫子,“闭嘴!”
陆放哈哈大笑,用力拍死脖子上吸血的蚊子,狂笑之后才上气不接下气道:“你小子也别恼,这世上麦二牛那样的人罕见之极,黑水村小学的做法,那是开天辟地头一遭。懂那是什么意思吗?黑水村那群人和麦二牛无亲无故,不过是一个村子的,小孩儿读书他能分文不取,甚至贴补吃食。盖房种地,他没做什么,可那些人就是按着他的想法来。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陆放说了一长串话,趴下伸长胳膊把掌心的蚊子血蹭到麦芽儿肩膀上,在阿夺愤怒的目光里,往嘴里灌了一口黄酒。
“有些人,天生就是王!你小子懂吗?昨日那个张长寿扯什么墨家,他懂个锤子!陵守天天想乱七八糟的事情。”浑浊黄酒入喉,陆夫子有很多话想说,却又不想说,他的话有些混乱,胸中有口气出不来。
载满货物的牛车吱吱呀呀前行,年过三旬即将奔四的夫子晃晃悠悠,饮酒为乐,胸中那口憋了二十多年的气,仍旧横亘在那里。
“前朝没一个好东西,今朝没一个好东西。这天下百姓到底做错了什么,两朝数百年,竟没遇到一个能君!”
劣酒入喉,本不该喝醉的陆放醉了。胸中积蓄良久的那口气,促使他伸长胳膊,左摇右摆,高声疾呼。
动作间,酒水打翻,浇了麦芽儿满头。
小姑娘呆若木鸡,摸了摸脸上的黄酒,嗅嗅味道,嫌弃地移开手。
“这酒好难闻。”比不上清河县酒肆的精酿,比不上酒铺老板端午那日争奇斗艳的酒水。
阿夺扯了新买的棉布让她擦拭脸上头上的酒水,眼里的愤怒几乎凝为实质。
“陆放你故意的!?”
“大道废,仁义出!智慧出,有大伪!这天下,烂到骨子里,才会有变数!年年岁岁朝朝代代皆如是!”
癫狂的夫子站起身,仰天长啸,惊飞丛林鸟雀,就连青蛙都不敢叫了,吸血的蚊虫也不敢靠近。
“徒儿,我问你,我问你,你可想问鼎……”中原。
话未说完,车轮卡进坑洼,车身一震,陆放站立不稳直挺挺落下,趴在了路边还算松软的草地里。
麦芽儿努力擦掉身上的酒水,新换的衣裳不能穿了,明天还要去河边洗,她想着怎么晒衣服,皂角够不够用,完全没将陆夫子的话听在耳里。
不过……
“你才不是我师父呢,我有师父的。”
择一人为师,就不会改。麦芽儿不准备叛离师门,哪怕她已经距离前世太远。
“皂角要不够用了,要种一些皂角树。还要有竹子,还有长得很快的树,可以拿来烧火。”小姑娘一边擦拭头发,一边念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。
至于陆放想说的究竟是什么?那有什么关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