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扬铜铃声渐渐远去,三十六神色越发迷茫。
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女方的款款情意,只觉得什么都没有的他,没有资格接受别人感情,没有资格过男耕女织的生活。
“我……真的能有一个家吗?”
三十六在田间拔野杂草,心中七上八下,惴惴不安,好几次都险些拔了麦苗。
麦芽儿巡视完农田,晃晃悠悠回到凤仙县已经是晚饭时分。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吃饭,就被媒人拉着去找陆放。
“麦芽儿啊,你可要劝劝你家大人,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总不能坏人姻缘。”
媒人是凤仙县的寡妇,姓秦,临近三十岁年纪,穿红挂绿,面上扑了薄粉,嘴上涂了艳红的口脂,头戴大红花。这本是艳俗且挑人的打扮,她穿却让人觉得极配。
秦氏口中说个不停,听了一路,麦芽儿知道她收集了城中适龄女子的资料,想要找陆放谈亲事的事情,结果被冷着脸拒之门外。
秦氏愤愤不平:“这当主家的好没道理,让你家佃户打光棍怎么成?你可要劝劝他。四百多人呢,让他们当光棍怎么能行?”
陆放一直以麦芽儿的师父自居,城中百姓都以为麦芽儿父母早亡,跟着师父讨生活。小姑娘人缘好,又大方,百姓们喜欢麦芽儿,却不喜欢陆先生这样没有人情味的人。
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这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。你家四百多个佃户,还都是各地收留的孤儿,这样的人亲事多难寻,好不容易凤仙县的女儿们不嫌弃泥腿子的小子们,可不就是要好好撮合?”
秦氏张嘴就来,说话又急又快,是个爽利人。只差当面指着陆放的脑门骂他毁人家好姻缘。
到了书房门口,气势汹汹的秦氏反而泄气,不敢进去,推着麦芽儿让她打头阵。
“姑娘啊,你可要和他好好说说。”秦氏努嘴,朝天翻了个极为漂亮的白眼。
麦芽儿很想笑,抿着嘴定了定心神,拍拍被吵得嗡鸣的耳朵,这才敲响书房的门。
“进。”门内的声音有些冷,显然心情不太好。
推开门,麦芽儿探头,就见陆放正在作画。看她过来,陆放脸色好了几分,指着桌上的点心道:“杂货铺中午送来的,说是张长寿给你的。还送了信过来,你也一并拿走。”陆放说完,看到门口偷偷摸摸想要进来又不敢的秦氏,顿时冷了脸。
“我们不议亲。”
又是这句话,秦氏绞着帕子,脸上有些挂不住,努力朝着麦芽儿使眼色,让她帮忙说话。完全没了一路走来的活泛劲儿,耳朵尖都微微泛红。
麦芽儿诧异地看着对方,没想到会有人对陆放害羞。
“咳咳。”她假咳两声,故作正经道,“陆夫子何必如此?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。”
陆夫子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,“吃你的,这事情我不允。”
“秦氏以后不用再来,你也攒够了银钱,大可以买个户籍离开凤仙县。”陆放面容冷凝,麦芽儿却看出了几分不对劲。
等秦氏红着眼圈离开,麦芽儿一边拆开信件,一边笑嘻嘻道:“陆夫子和媒人什么关系?”
“大人的事情,小孩儿别管。”
陆放脸色难看,刚要下逐客令,就见小姑娘周身气场陡然一变。一大叠信纸被她拍在桌子上,力道之重,连茶盏都震了震。
“怎么了?”
什么事情,让平日里笑眯眯的小姑娘,这样生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