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国储君,什么时候服软认错过?平日里,就算是有错,也都是手下人的错。哪里被这样咄咄逼人质问过?
霍元指着小黑孩质问:“那他呢?好好的孩子,怎么成了那样?”
哪怕距离有些远,他都能看到小孩儿身上一层叠着一层的伤。
麦芽儿气得很了,反倒是不生气。
她往后退了几步,刚要说话,小黑孩挣脱绳子,手脚并用窜过来,嘴里噙着肉骨头,双手直接抱住她的腿。
“今天捡来的。”
麦芽儿试图把人揭下来,小黑孩已经手脚并用抱住她的腰,腾出一只手去抓小布包。
包里有许多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,小刀石头墨水,什么都有,麦芽儿不敢让他乱扒。捏住他的手腕,掏出一颗糖,拿出他嘴里的肉骨头,把糖塞进去。
又把骨头塞进他手里。
小黑孩吃了糖,这才满意,想要跳下地。阿夺一手把人抓起来,看着麦芽儿衣服上的污渍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曹冬至看清楚了形势,捡起地上的绳子收好,走过来朝霍元拱手。
他道:“几位来历怕是不寻常,我们都是小地方的孩子,不敢与贵人多接触。今日的事情都是误会。”
曹冬至胆子不大,若是平时遇到这种事情早就跑了。可现在计西东在,夺爷在,麦芽儿也在,他反倒是不怕的。
他话多,正经起来处事也圆滑,不敢让麦芽儿和这位不知来历的贵人针锋相对,将人挡在身后,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节。
“那肉是羊肉,汤里的是羊骨头,贫苦人家吃东西不敢浪费的。让贵人误会,是我们的不对。”
少年人穿红衣,一身干脆利落的窄袖衣衫,衬得他雌雄莫辩,表情也真诚,怎么看都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孩子。
曹冬至深知自己这身皮相的优点,朝着贵人歉意一笑,继续道:“这孩子是上午我们摘果子时遇到的,抢了家中妹妹的糖和点心就赖着不愿意走了。”
他说话半真半假,丝毫不提其中波折,指着不远处竹篮里的青涩果子道:“如今月份还早,果子坚硬生涩难以入口,便把果子煮了用以果腹,对肠胃负担也小些。这孩子瘦弱的厉害,不知多久没吃正常的食物,便先给了他煮熟的苹果、羊血、羊汤来吃……”
曹冬至说的事无巨细,看似什么都说了,却又省略了许多。就连麦芽儿,也隐作了家中妹妹的称谓。
“这孩子饿得久了,很多东西又不能吃,怕他乱吃东西,只能把人先绑着。没想到倒是让贵人误了。”
他说得很多,姿态也谦卑,反倒是让霍元有些不好意思。
阿夺拆掉麦芽儿头上的发带,重新绑好乱发,又从她挎包里抽出帕子,沾了清水,擦掉她脸上手上的灰尘,拿了烤好后用叶子包着的羊肉让她吃。
麦芽儿中午吃得不多,来回已经两三个时辰,早就饿了。
也不管旁人如何表情,直接拿起来就吃。
曹冬至说完一番话,见贵人没开口,反而在看麦芽儿,顿时心中警惕。
面上不显,他仍旧是恭敬态度,说道:“小姑娘饿不得,贵人见谅。”
止戈咸休二人不是第一天见到曹冬至,这一路上都没见这小子展露出什么不同来,反而赶路时体力不好隐隐有拖后腿的迹象。
采药摘果子这些事情,也都做得不太好。除了话多,没什么有特色的地方。
此时,他们才发现这少年有多不同,竟是个话事人。
“我饿了。”
霍元终于开口,说出的话,让曹冬至差点没绷住。
什么玩意儿!原来是抢饭吃的!问罪半响,结果是个要饭的。
“还有些吃食,您请。”
曹冬至面上笑嘻嘻,心中已经骂翻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