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林直是谁?他曾是户部人人指派的小透明,对这些不说如数家珍,也算是了如指掌。
只简单说了两句,未曾提及朝政,周氏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。原来,那位送年礼的,是个大官,还是得了皇帝重视的大官?
怪不得儿子说那些孩子有福气。
朝中有人,可不就是好福气?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周氏神不守舍,无论如何都想不到,清河县的这些小孩儿与京中有这样的牵扯。
京城。
富宁殿外,吴用眼观鼻,鼻观心立着,等待陛下的召见。他假装没有听到殿内瓷器碎裂的声音,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。
“查!给朕彻查!朕就不信,这世上还有人能在眼皮子底下丢了!他们怎么敢!怎么敢!?”
帝王震怒的声音,让一众宫人瑟瑟发抖。
陛下脾气越来越好了啊。吴用笼着衣袖,任凭狂风吹打。
掌印太监步履匆匆捧着东西过来,伸手举着伞的小太监狼狈跟着,努力用伞面遮挡风雨。可风雨愈来愈急,根本遮不住。
两人衣裳湿了大半,掌印太监用衣袖盖住手中托盘,脚步越发加快。终于上了台阶,正要往前走,大理石台阶湿滑,不防间掌印太监朝前扑去,惊得周围宫人连忙伸手去扶。
“米公公!”
紧要关头,掌印太监米粒连忙抱紧托盘里的东西,直接舍了托盘。上好樟木打造的木质托盘落地,一路滑到台下方,沉入半掌多深的积水里。
米公公并没有像人预想的那样摔倒,艰难睁开一只眼,就见一身干脆利落的黑衣,他被人扶着,甚至被这人腰间佩刀撞了一下。
不用想,陛下寝宫外能穿黑衣,且持刀立着的定然是那位指挥使。
米公公神色痛楚地站稳,低声道:“吴指挥使,里面……”
吴用连忙收回手,摆正腰间挎刀,伸手作请的姿态。
“中贵人,我也是刚来,您先请?”
“不敢不敢,折煞老奴了。都指挥使说笑,您先来,您请?”
中贵人的称呼,谁人敢在这内宫里应一声?他们在这深宫就是个屁!谁敢称贵?
“中贵人啊,您太谦虚了,怎么说您也是掌印太监,是这个。”吴用伸手竖起大拇指,拿出十二分恭敬对待这位胖乎乎的老太监。
米公公浑身抖了抖,越发抱紧怀里的东西,生怕其沾染一点风雨。风一吹,他整个人都是凉的,只觉得心都要凉透了。
“都指挥使大人啊,平章事那位……来吗?”
米公公小心翼翼开口,拉着吴用往后挪了些,凄风苦雨,吹得他肥硕的身子摇摇欲坠,只觉得吾命危矣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
吴用仍旧低头,这次却没看鞋子,而是偷瞄周围那些人的腿。宫女的,太监的,匆匆从雨里赶来的各位大人的。
今日,这富宁殿格外热闹啊。
也不知道谁先倒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