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柳相北会每天来送饭,在外面读书和在这里抄书也没多大区别。
更何况能被计西东直接推开的门,根本关不住他们。计西东已经出去两趟了。
中午吃过午饭,林直过来检查工作,刚走近就看到摇摇欲坠的房门。
他表情空白了一瞬,快步走进去,见三个人都趴在桌上认认真真抄书,有些茫然。这门难道不是他们弄坏的?
他去看三个人的劳动成果,不由啧啧称奇。
阿夺的字中规中矩,完全像是从字帖上抠下来的。麦芽儿的字,不知道是什么缘故,像是铁器画上去的。
反倒是计西东的字,颇有几分风骨。
林直鼓励道:“计西东这字不错。”
他又特地把麦芽儿拎出来,问道:“你的字怎么这样?就不能练练字帖?”
麦芽儿扬起下巴,自豪道:“我爹教的。”
“你爹认字吗?别什么事情都扯你爹。”林直有些生气。
在他看来麦芽儿什么都好,就一个坏毛病需要改。那便是无论她遇到什么事情,都喜欢说是她爹说的。她爹究竟说过多少话能让她一直记到现在?一听就是胡诌的。
阿夺听到这话不满意了,连忙道:“二牛叔认字的。”
计西东也罕见地开口:“认字。”
麦芽儿神情郑重,同样道:“我爹认字。”
被三个孩子黑黝黝的目光盯着,林直后背突然升起一层冷汗,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勾起了他们的伤心事。
林直在旁人的言语中,听到过无数次一个名字。
麦二牛。
那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,麦二牛一手创办黑水村小学堂;也是清河县乃至于整个河北道,第一个大规模种玉米红薯的人;甚至是他发现了金矿。
可惜那样一个人,死在了北通人的刀下。
林直已经完全没了处罚这三个孩子的念头。
他们并没有什么错,如果是他,也想看一看那些北通人狼狈的模样。林直相信如果是他经历了那些事,他可能会做更过激的事情。
怎么能苛责三个恩怨分明的少年人呢?
计西东力大无穷,一张长弓使得宛如神迹。
阿夺小小年纪已经在战场上打出了名声,北通那些游兵散勇,看到他的那杆枪便闻风丧胆。阿夺的名号,与闫行景的小人屠齐名。
只是这个名声仅限于清河县内,他一直压着没让人传出去,毕竟阿夺这般天赋,出名太早反而对他不好。
说来也有意思,阿夺这个“夺爷”的称呼,是因为他与敌人对阵时喜欢自称爷爷。
至于麦芽儿,尽管不想承认,林直也不得不说,她在武艺方面很有天赋。萧猎虎父子俩算是麦芽儿生擒的,就连萧猎虎那样的大将都对麦芽儿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有几分敬畏。
这三个人真和北通人正面对上,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。
林直突然觉得绝望,这些小孩很难带呀。
“罢了,我带你们出去吃东西。”
“还罚吗?”麦芽儿问。
林直低头看她,见小姑娘眸光闪烁,显然是在盘算什么。
“罚了又有什么用?”
他厌烦了,不想管教这些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