贰拾叁
陈宴之感到满满的不安,随着夜晚的降临,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:“师父,顾长渊会死吗?”
那袖刀刺进的地方,绝对离心脉极近,若是一般的郎中看不好,那就真的无力回天。但是莫云散却反问他,这不就是你想要的,杀死陈宴之,博取拜月宫的信任,拿走弑骨卷,才是你们真正的计划。
不过,莫云散在院中捣着草药说:“花犯的血对他的伤可能有点用处,毕竟她是天选神女,体内有三分之一神族的血。虽然用血治病的效用不大,但是听着顾长渊的伤够用了。”
陈宴之从未听说过祭天大典的神女还有这种说法,他一直以为是百姓痴迷封建,生祭活人,今日一听,仿佛真真有用。
院中点亮的烛火忽明忽暗,莫云散的神情看不太清,只听他意味深长的说道:“百姓的确痴迷迷信传说,可是花犯也确实神女无疑,她的身份很复杂,像……”蓦然,话语声戛然而止,陈宴之望着他渐渐凝重的表情,也似乎明白了未曾说出口的是谁。
顾王府一夜灯火通明,大红的喜字仿佛一个笑话般,李云落彻夜未眠,轮流盯着受伤的二人,王爷的伤经过很久的处理,终于止住,而花犯的腹部伤明显更重,但是好像是她临昏厥前服下的药丸生了效用,郎中看过之后,让她包扎伤口熬些药,多注意休息即可。
反倒是顾长渊这边不太乐观,毕竟那一刀刺在心脉处,只要他稍微一动,伤口就会再次复发,郎中说如此反复,伤势难以愈合,最终会因溃烂不治身亡。
李云落派出去的属下回来告诉她,云山医仙并不愿意出手相助。
天色大亮,李云落守在他房中,打着盹儿。
忽然,花犯不知何时醒来,她端给门口的李管家一碗血水,秀丽的脸上全是惨白颜色,嘴唇因血流过多变得苍白,身上的伤口牵一发而动全身,扯得浑身生疼。
李管家不知所措地端着碗,问道:“姑娘,这是何物啊!”他年事已高,但也是担忧得睡不下,在门外杵了整晚。
花犯极为虚弱,她有气无力的说:“总之,这个能你们王爷的命便是了。”说完,李管家听到能救王爷,连忙推门而入,来不及敲门,睡得不踏实的李云落猛然惊醒。
她看着门外站着的花犯,问李管家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回王妃,花犯姑娘说这个可以救王爷的性命!”
花犯对上李云落探视的双眼,丝毫不惧。
她挥挥手,示意李管家给王爷喂下。
李云落总觉得今日的花犯和往日有些不同,那双狐狸眼中透着一股极寒的凉意,像是雪山上的冰水般,寒冷刺骨。
花犯吃力地走到不远处的大树旁边,伸手扶住,腰腹的伤好像出血了,伤口处黏糊糊的,但是她想看到顾长渊醒来,再回去。
约莫过了很久,待郎中复又诊过之后,一直悲伤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,他告诉众人王爷已经脱离危险,接下来好好养伤便可。
然而,花犯抵挡不住伤痛,再度昏厥,李管家连忙派人把她送回房,找了个丫头帮她换药。
午夜轮回之间,圆月高挂。
沉睡中的花犯深陷梦魇,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杀戮,无所谓是祭天大典,还是拜月宫地牢中的残害,一幕幕腥风血雨在眼前划过,她心口处被痛楚压着喘不过气来,顾长渊站在她梦里,张开双臂,似乎想要抱抱她。
可是,场景转眼一换,眼前人已是那日坐在刑寺里执笔的少年,思绪久凝,花犯认为他不会放过自己,受过鞭刑之后,吃下假死药。但是她哪里知道,当时的顾长渊原本是打算放了她。
紧接着是漫山的腐烂尸体,她躺在其中,紧闭双眼,剩下的,花犯便全记得了。之后是陈宴之救下的她,并且带回云山,让莫云散所救。
身处梦魇外的花犯在醒不来的意识里,无声抽泣,双手不停地抓着身下的床被,嘴里呜咽着,痛苦至极。
须臾,“啊!!”她终于从噩梦中惊醒,一声大吼响彻整座庭院,花犯不断的哭着抱着被子往角落里躲,她害怕,害怕这种无底的黑色,仿佛又重新回到万劫不复的地牢之中。
泪水汩汩不断,她摸着脸,疯了一般抓狂。
夜巡的李管家似乎听到动静,急忙跑过来敲门问:“花犯姑娘,你没事吧?”
花犯听到是李管家,强忍着哭腔,笑着说:“我没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