贰
其实她与风苏凛的关系并没有很亲昵,因为刚来笙歌楼一年,他便征入军队,报效家国。所以像今日这样亲自为她描眉,倒让虞姝安有些受宠若惊。
戏一开唱,满场寂静,唯剩空****的戏声在此徘徊,风苏凛似有意无意地听着,手中端着茶,墨黑的眸子从未抬起。
“对明月蹙娥眉一声长叹,这乱愁千万端却与谁谈?”虞姝安轻抬手臂,浓艳的戏妆下皆是黯然神伤。这句戏词,她很喜欢,仿佛不止为谢瑶环孤苦一生而泣,更是为自己多年的处境而泣。
风苏凛恍若明白了她一样,蓦然抬眸,满面清风。
如今正值深秋之季,笙歌楼外暴雨四起,暗黑的天空携着白色的闪电,轰然雷声响过,戏台上的谢瑶环最终受到酷刑而死,好像老天爷在为她哭泣一般,刚唱完的虞姝安一时间入戏太深,竟蹲下掩面而泣,戏台上的配角连忙围上去。
风苏凛见状,也是狂奔冲上戏台。
然而那些听完戏的人却冷漠的走掉了,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副心态,其实也全盘不怪他们,毕竟虞姝安算不上什么名角,自然也不会有大老板能够看得到她。
风苏凛将其他人都散开,缓缓陪着她蹲下。
手微微扣在她的肩膀上,不用她说,他也明白虞姝安为何会反应如此之大。
他问,语气沉沉而清澈:“安安想离开了吗?”
在见到她第一眼起,风苏凛从未把她当成过笙歌楼中的人,因为在他眼中,虞姝安是不应该待在这里的,初次见她穿着就很是华贵,想必是哪个富家人走丢的孩子。
虞姝安是被陌生人卖到笙歌楼里,自然也被改了名字,虞姝安这名字是他爹爹起的,至于她的原名,虞姝安从未提及过,想着十岁的年纪,记个名字应当不是难事,可是无论他如何问,虞姝安都不肯说。
她无声抽泣着,深埋着脸,却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,抽泣声戛然而止。
“苏凛怎会这样问?”她疑惑的睁大眼睛,双目通红。说实话,她从来都没想过离开笙歌楼,这大抵也是她为什么不肯说出自己原名的原因吧。
风苏凛轻轻咽了口气,语速缓而道:“我觉得你应该很想离开。”
“笙歌楼一如我的家,姝安若离去,怕无处所依。”虞姝安动作极缓地站起来,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,她身子晃晃悠悠的立不稳,却依旧笑容满面的望着他。
“安安……”他脸上迷茫的表情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,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半月有余,城中因风苏凛打了胜仗,被封为皇帝军队的一位领队,自加封那天起,虞姝安便未曾再见过他。
风苏凛将皇帝赠予的宅子田地皆交付给父亲,说带着安安住进新家,往后队里管的宽松了,也能日日回家,楼主明白他的意思,在赠予三日后,就带着虞姝安搬进新宅院。
宅子一眼望去并不是很大,穿过两个拱门,才到正厅,从厅右边拐进去是东院,是楼主要住的院子,而虞姝安被安排在左边的西院,那里杂草丛生,不曾有人打理,楼主从笙歌楼唤了几个人来收拾,其中一个面目清秀犹如姑娘容颜的人被派去打扫西院。
西院整体呈长方形,院内偏北侧种了一颗槐花树,只是现在正值秋时雨季,庭下存了积水,枯黄泛黑的残叶落了满地,她刚把屋子拾掇了拾掇,将灰尘尽数掸去,还折了支槐花枝,泡在花瓶中,虞姝安不知它会不会枯萎,只觉得想要这屋子有些烟火气。
那人正拿扫帚打扫着落叶,一身粗布麻衣,看上去与她并无异,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。
听到她的脚步声,少年微微停下手中的动作,在秋风瑟瑟之中,缓缓回眸,只一眼虞姝安便看尽他眼中的苦涩与无奈,他仿佛是个凄惨的人儿,她这样想着。
“名字。”虞姝安问,眼神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。
虽然少年眼里饱经风霜,但是行事说话依旧落落大方。
“苏月中,是楼里新来的。”苏月中未曾抬头瞧她,在他眼中,虞姝安是个角儿,不能用尘世的眼光去打量。
她默默扫了苏月中几眼,心中兀自笃定他是个唱旦的好苗,生着一张清秀面孔,举手投足间也是十分爽朗大气。
“多大了?”她又问。
苏月中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么多,但也不敢反驳,只得说到:“小的年方十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