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攻击。在抛出那一记灰蒙蒙刀芒被抹除后,他似乎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,左眼天青右眼白的光芒已黯淡到极点,生序之刃也无力垂下。
但就在夏无尘因心灯光芒而出现那极其短暂凝滞的刹那,楚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夏无尘,不再看那恐怖的虚无之眼。
而是用尽最后力气,朝着软倒在地、生命灵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夏树,扑了过去。
不,不是扑过去“救”他。
而是在扑过去的瞬间,楚云伸出双手,一只手,死死抓住了夏树无力垂落、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根父母留下的、乌黑摆渡人短杖的手。另一只手,则并指如刀,毫不犹豫地,狠狠刺入了……自己的胸膛!
不,不是胸膛。是左胸,心脏稍上一点的位置——那是他当年“混沌之种”爆发、即将魂飞魄散时,被夏树以秩序之力强行稳住、封印的……“混沌金丹”所在之处!也是他混沌与生序之力,最本源、最核心的交汇点!
“楚云!你干什么?!”凌清尘骇然惊呼。
楚云没有回答。他脸色因剧痛而扭曲,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和决绝。刺入胸膛的手指,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,无视了血肉的阻隔,狠狠刺入了那颗布满了封印裂纹、极不稳定的“混沌金丹”核心!
“以我之丹,燃我之魂,唤汝之血——双魂共鸣,逆命——启!”
“咔嚓!”
一声清晰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的声响,从楚云胸膛内传出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既非纯粹混沌、也非纯粹生序、而是两者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融合、燃烧、爆发出的、灰蒙蒙中带着一丝血色的、充满了混乱、毁灭、却又有一种诡异“新生”意志的狂暴能量,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楚云刺破的胸膛伤口处,疯狂喷涌而出!
但这股狂暴的能量,并未扩散,而是被楚云以不可思议的控制力,强行引导着,沿着他抓住夏树手腕的手臂,如同狂暴的电流,狠狠冲入了夏树那因力量彻底枯竭、魂魄濒临消散而近乎“死寂”的体内!
“呃啊啊啊——!!!”
夏树的身体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大虾,猛地弓起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痛苦到极致的嘶吼!他皮肤下,原本因灵魂燃烧和混沌灵烬反噬而黯淡的暗红色纹路,在这股狂暴的、充满楚云本源意志的灰红能量冲击下,如同被浇上了热油,骤然疯狂地亮起、蠕动、蔓延!一股比之前更加混乱、更加暴戾、更加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,从他身上轰然爆发!
这气息,不再有丝毫“秩序”与“守护”的温和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要撕碎一切的……混沌与疯狂!
但同时,在这混沌与疯狂的深处,那缕即将熄灭的、代表夏树自身生命和意志的暗金色灵光,仿佛被这股狂暴的、来自楚云的本源力量“点燃”、“刺激”,竟也如同回光返照般,猛地……重新亮起了一丝!虽然微弱,却顽强地,在混沌的狂潮中,闪烁着,挣扎着,仿佛在努力地……想要重新掌控这具即将彻底失控的身体。
而夏树手中,那根一直被他紧握的、乌黑的摆渡人短杖,在夏树体内混沌能量爆发、暗金灵光重燃的刹那,杖头那古老的符文,竟也如同被惊醒,骤然……亮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了暗金与暗红、秩序与混沌、温暖与暴戾的……奇异光芒!
短杖,竟与此刻夏树体内那混乱而强大的状态,产生了某种……共鸣?
楚云的“双魂共鸣逆命”,并非治疗,也并非传输力量。而是以一种近乎“同归于尽”的方式,强行将自己的混沌金丹本源和部分魂魄意志,以最暴烈的方式“点燃”、“引爆”,然后“灌入”夏树濒死的躯壳,用这股充满毁灭与新生意念的狂暴力量,如同最猛烈的“强心针”和“催化剂”,去强行刺激、唤醒夏树自身的生命潜力和残存意志,甚至……不惜引动、加剧他体内那因“种子”净化、灵魂燃烧而潜伏的混沌暴戾!
这是赌命。赌夏树能在自身意志被混沌吞噬前,抓住这“重生”的瞬间。赌那根摆渡人短杖,能在关键时刻,产生某种未知的共鸣和引导。赌林薇以心灯创造的、夏无尘那极其短暂的凝滞,能让他们完成这疯狂的反击。
不成功,则夏树彻底化为混沌的怪物,楚云魂飞魄散。
成功……或许,能搏得一线,反击的……可能?
一切,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从夏无尘睁眼、出手,到阿木王胖子等人拼死阻挠、攻击被抹除,到林薇燃烧一切点燃心灯、引起夏无尘瞬间凝滞,再到楚云扑向夏树、自毁金丹、引爆双魂共鸣……
时间,仿佛只过去了一两息。
而此刻,悬浮的夏无尘,已从心灯光芒带来的那短暂不适和凝滞中恢复。他那双虚无之眼,重新变得深邃、平静、漠然。他“看”着下方,那因楚云疯狂举动而气息骤变、浑身暗红纹路疯狂蠕动、散发着混乱而强大气息的夏树,又“看”了一眼倒在旁边、胸膛破开大洞、气息奄奄、却死死抓着夏树手腕不放的楚云,以及周围那些伤痕累累、满脸绝望与决绝的“虫子”们。
他的脸上,重新恢复了那种完美的、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平静。
只是,那对被金红色心灯光芒“侵染”过、漩涡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温暖光晕的虚无之眼中,似乎,多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近乎“好奇”与“探究”的意味?
“有趣……”
他再次开口,声音空洞依旧。
“残缺的共鸣,混乱的催化,自我的献祭,情感的燃烧……”